大隊部是兩間土坯房,窗戶上糊著新的報紙,比知青點暖和不少。
張會計正趴在一張掉漆的木桌上,扒拉著算盤,嘴里念念有詞。
看到***帶著林晚秋進來,他抬起頭,小眼睛里閃過一絲詫異。
“老李,這是?”
張會計放下算盤,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警惕。
記工分的活一首是蘇曼麗幫他搭把手,蘇曼麗嘴甜,每次來都給帶點家里捎的瓜子糖塊,他對這個“幫手”很滿意。
“老張,這是林知青,”***指了指林晚秋,“她字寫得好,讓她幫你整理工分賬,抄抄錄錄啥的,你也能輕快點。”
張會計的目光在林晚秋身上打轉,見她穿著打補丁的棉衣,臉上凍得通紅,眼神卻挺亮,不像蘇曼麗那樣看人時帶著點討好,心里先就有了幾分不喜。
他干咳一聲:“記工分可不是小事,一筆一劃都不能錯,她成嗎?”
林晚秋知道他是不信任,也不辯解,只是拿出剛才寫給***看的煙盒紙:“張會計,我字還行,算數也還過得去,您要是不放心,先讓我試試?
做錯了您盡管說,我改。”
她姿態放得很低,既不諂媚也不卑怯,讓張會計挑不出錯處。
***在旁邊敲邊鼓:“讓她試試唄,不行再換回來。
你那賬本寫得跟天書似的,我上次想查個工分,瞅了半天沒看明白。”
張會計被戳到痛處,臉上有點掛不住,嘟囔了句“行吧,試試就試試”,從桌角拖出一摞厚厚的紙,“這是上個月的工分記錄,你先抄一遍,字跡工整點,別涂改。”
那紙是粗糙的草紙,邊緣毛躁,上面用藍黑墨水寫滿了字,確實如***所說,歪歪扭扭,有些數字都糊在了一起。
林晚秋拿起一張,心里有了數,點點頭:“好,我現在就抄。”
***見事情定了,又囑咐了兩句“好好干”,就扛著鋤頭下地了。
屋里只剩下林晚秋和張會計,張會計繼續扒拉他的算盤,時不時用眼角余光瞟林晚秋一眼,帶著審視。
林晚秋找了個靠墻的小板凳坐下,從自己口袋里掏出半截鉛筆(原主唯一的文具),開始抄寫。
她寫得很慢,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數字也核對得仔細。
屋里很安靜,只有算盤珠子碰撞的脆響和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竟有了一絲暖意。
林晚秋抄了一個多小時,手都凍僵了,才抄完一小半。
張會計伸了個懶腰,湊過來看了看,眉頭慢慢舒展開——這林知青的字確實沒話說,比蘇曼麗那飄乎乎的字看著舒服多了,而且賬目抄得條理分明,一目了然。
“嗯,還行。”
他難得說了句好話,從桌洞里摸出一個干硬的窩窩頭,遞過去,“晌午了,先墊墊肚子。”
林晚秋愣了一下,接過來。
窩窩頭是玉米面做的,摻了不少糠,硬得能硌掉牙,但這是她穿越過來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心里有點暖。
“謝謝張會計。”
“謝啥,干活就得吃飯。”
張會計擺擺手,又低頭扒拉算盤去了,“下午你接著抄,抄完了我給你記上今天的工分。”
“好。”
林晚秋捧著窩窩頭,小口小口地啃著。
干硬的窩窩頭刺得嗓子疼,但她吃得很慢,珍惜這來之不易的食物。
原主的記憶里,家里寄來的糧票早就被蘇曼麗“借”走了,知青點的口糧也是按工分分配,她這幾天工分被扣光,根本沒東西吃,全靠喝水扛著。
看來,爭取到記工分的活,是對的。
下午,林晚秋繼續抄賬。
抄到一半,門被推開了,蘇曼麗端著一個搪瓷碗走進來,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張會計,我給您送點熱水。”
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林晚秋,她“驚訝”地眨了眨眼:“晚秋?
你怎么在這兒?”
林晚秋頭也沒抬:“李隊長讓我來幫張會計整理工分賬。”
蘇曼麗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走到張會計身邊,把碗放下:“張會計,這活不是一首我幫您干嗎?
晚秋剛來,怕是不熟悉吧?”
張會計頭也沒抬:“林知青字寫得好,賬也記得清楚,比你強。”
這話像是一巴掌打在蘇曼麗臉上,她的臉瞬間白了,眼眶也紅了,委屈地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怕晚秋太累了……累不著,這活輕省。”
張會計顯然不吃她這套,揮揮手,“你沒事就回去吧,別在這兒礙事。”
蘇曼麗被噎得說不出話,狠狠瞪了林晚秋一眼,轉身跑出了大隊部。
林晚秋假裝沒看見,繼續抄賬。
她知道,這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蘇曼麗這種女主,最容不得別人搶她的風頭,接下來肯定還有更陰的招等著她。
但她不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在現代見多了辦公室的勾心斗角,蘇曼麗這點手段,還不夠看。
傍晚時分,林晚秋終于抄完了所有賬目。
張會計核對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沒抄錯。
今天給你記八個工分。”
八個工分,雖然不算多,但夠換兩個窩窩頭了,足夠她撐到明天。
林晚秋松了口氣,收拾好東西,跟張會計道別,走出大隊部。
外面的天色己經暗了下來,寒風更冽了。
她裹緊棉衣,往知青點走。
路過柴火房時,她特意停了停。
柴火房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門是用幾塊木板釘的,關不嚴實,里面堆著玉米秸稈和柴火,散發著潮濕的氣息。
按照原書的劇情,三天后,她就會被鎖在這里。
林晚秋盯著那扇破舊的木門,眼神冷了冷。
她不會給蘇曼麗這個機會。
回到知青點,晚飯己經開過了。
趙芳正坐在桌邊,拿著一個白面饅頭啃得香,看到林晚秋進來,故意把饅頭舉高了些:“哎呀,今天的白面饅頭真好吃,可惜有些人沒口福。”
其他知青也沒人理林晚秋,各干各的事。
林晚秋沒理會他們的嘲諷,徑首走到自己的鋪位,從口袋里摸出今天張會計給的那個窩窩頭——她沒舍得吃完,留了一半。
她剛想坐下,就看到蘇曼麗端著一個碗走過來,碗里是兩個黃澄澄的窩窩頭,看起來比她的那個強多了。
“晚秋,你今天沒趕上晚飯吧?”
蘇曼麗笑得一臉“真誠”,“我這里多了兩個窩窩頭,給你吧。”
林晚秋看著那兩個窩窩頭,心里冷笑。
原主的記憶里,就有這么一幕——蘇曼麗假意給原主送窩窩頭,里面卻摻了沙子,原主吃了之后胃疼得厲害,錯過了第二天的出工,被隊長批評,工分又被扣了不少。
“不用了,謝謝。”
林晚秋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半個窩窩頭,“我這里還有。”
蘇曼麗沒想到她會拒絕,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就半個,哪夠吃啊?
拿著吧,都是知青,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她說著,就把碗往林晚秋手里塞。
林晚秋側身躲開,語氣平淡:“真不用,我不餓。”
蘇曼麗的手僵在半空,周圍的知青都看了過來,眼神里帶著好奇和看戲的意味。
她騎虎難下,眼眶一紅,委屈地說:“晚秋,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該懷疑你……這窩窩頭就當我給你賠罪了,你就收下吧。”
又來了。
林晚秋心想,這女主真是把“白蓮花”演技練到家了,三句話不離賣慘。
她看著蘇曼麗手里的碗,突然笑了笑:“蘇知青既然這么誠心,那我就收下了。”
蘇曼麗眼睛一亮,趕緊把碗遞給她。
林晚秋接過碗,卻沒吃,而是轉身走到門口,對著外面喊了一聲:“二柱子!”
二柱子是村里的年輕壯漢,力氣大,人也憨厚,此刻正好從知青點門口路過,聽到喊聲,探頭進來:“啥事,林知青?”
“這兩個窩窩頭給你吧,我不餓。”
林晚秋把碗遞過去。
她記得,二柱子家里孩子多,糧食總是不夠吃。
二柱子愣了一下,看了看碗里的窩窩頭,又看了看蘇曼麗難看的臉色,撓了撓頭:“這……合適嗎?”
“有啥不合適的,蘇知青一片好心,讓我給需要的人呢。”
林晚秋笑得坦蕩,“你拿著吧,別浪費了。”
二柱子看蘇曼麗沒說話,咽了咽口水,接過碗:“那……謝謝林知青,謝謝蘇知青!”
說完,拿著窩窩頭一溜煙跑了。
蘇曼麗站在原地,臉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手都在抖。
她精心準備的“禮物”,就這么被林晚秋轉手給了別人,還順便堵死了她的話頭!
林晚秋卻像沒事人一樣,坐回自己的鋪位,啃起了手里的半個窩窩頭。
趙芳看不過去,陰陽怪氣地說:“林晚秋,你也太不識好歹了吧?
曼麗好心給你送吃的,你還拿去做人情!”
“我這不是怕浪費嗎?”
林晚秋頭也沒抬,“蘇知青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確實不餓。
二柱子家里困難,給他們吃正好。”
她頓了頓,看向蘇曼麗,語氣帶著點“無辜”:“蘇知青,你不會生氣吧?”
蘇曼麗心里氣得要死,臉上卻只能擠出笑容:“怎么會呢……你做得對,是該給更需要的人。”
“那就好。”
林晚秋點點頭,繼續啃窩窩頭,不再理會她。
蘇曼麗看著林晚秋平靜的側臉,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種挫敗感。
這個林晚秋,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以前那個愚蠢、沖動的炮灰,似乎一夜之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冷靜、難纏的對手。
她攥緊了拳頭,眼神暗了暗。
看來,得換個法子了。
林晚秋吃完窩窩頭,又用雪水擦了擦臉,就躺下了。
她知道,蘇曼麗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平靜。
但她不怕。
她有手有腳,有腦子,還有來自現代的知識和經驗,總能在這個年代,找到一條活下去的路。
夜色漸深,知青點里漸漸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林晚秋裹緊了奶奶給的那件棉衣,感受著里面微弱的暖意,慢慢閉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要繼續整理工分賬,要賺更多的工分,要想辦法弄點藥治凍瘡,還要……找到原主奶奶偷偷塞給她的那個小布包——原主的記憶里,布包里好像有幾塊錢和一張糧票,是她最后的救命錢,被她藏在了知青點后面的柴火垛里。
一定要找到。
林晚秋在心里默念著,沉沉睡去。
這是她穿越過來后,第一個沒有被凍醒的夜晚。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七零炮灰知青逆襲記》,男女主角分別是林晚秋蘇曼麗,作者“窩工”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北風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刮過紅旗生產大隊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咽般的嘶吼。知青點那間土坯房的窗欞早被凍裂了縫,寒風卷著雪沫子往里灌,在墻根下積起薄薄一層白霜。林晚秋是被凍醒的。不是現代出租屋里空調壞掉的那種冷,是能鉆進骨頭縫、把血液都凍得發僵的寒。她猛地睜開眼,視線里是糊著報紙的土墻——報紙邊角卷著黃,印著“農業學大寨”的黑體字,墨跡都快被歲月啃噬沒了。身下是硬邦邦的大通鋪,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