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臺的鐵門發(fā)出“吱呀”一聲輕響，蘇曉曉小心翼翼地探進(jìn)頭去。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風(fēng)很大，吹得她額前的碎發(fā)胡亂飛舞。

空曠的水泥地上，一個清瘦挺拔的背影倚著欄桿，面向遠(yuǎn)處鱗次櫛比的教學(xué)樓，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是江辰。

蘇曉曉的心跳漏了一拍，沒想到真的在這里碰見他。

她原本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來的。

她猶豫著要不要退出去，但想到王銘那糾纏不休的消息和教導(dǎo)主任可能的下一次“談話”，勇氣又冒了上來。

她輕輕帶上門，走了過去。

腳步聲驚動了沉思的人。

江辰回過頭，金絲邊眼鏡后的目光清冷而疏離，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看清是她，那絲不悅似乎更深了，但他什么也沒說，又轉(zhuǎn)回頭去。

“江……江辰同學(xué)。”

蘇曉曉深吸一口氣，站到他身邊，雙手緊張地**欄桿上斑駁的油漆。

“有事？”

他的聲音和眼神一樣，沒什么溫度。

“早上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蘇曉曉鞠了一躬，態(tài)度誠懇，“我知道給你添了很大的麻煩。”

“嗯。”

江辰的回應(yīng)單音節(jié)，表示知道了。

氣氛再次陷入尷尬的沉默。

只有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

蘇曉曉絞盡腦汁，想著如何切入那個“荒唐”的主題。

她瞥見江辰腳邊放著一個折疊整齊的紙袋，里面隱約露出粉色信箋的一角——又是情書。

看來即使背了“處分”，也絲毫沒影響他的人氣。

這個發(fā)現(xiàn)莫名給了蘇曉曉開口的底氣。

“那個……江辰同學(xué)，你是不是也很困擾？”

她指了指那個紙袋。

江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沒承認(rèn)也沒否認(rèn)。

蘇曉曉趁熱打鐵，語速加快：“你看，我被王銘學(xué)長糾纏，你呢，每天也要應(yīng)付這些……如果我們合作，是不是可以一勞永逸？”

江辰終于再次轉(zhuǎn)過頭，正視她，眼神里帶著探究：“合作？”

“對！

合作！”

蘇曉曉挺首腰板，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發(fā)現(xiàn)了松果的小松鼠，“我們可以……假扮情侶！”

話音剛落，空氣仿佛凝固了。

江辰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即眼神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在看一個外星生物。

蘇曉曉臉一熱，趕緊解釋：“就是假裝！

演戲！

簽合同的那種！

你看，如果我們‘在一起’了，王銘學(xué)長肯定就不會再纏著我了。

而你，也可以用‘名草有主’這個理由，光明正大地拒絕所有女生，再也不會收到情書和禮物，不用再被這種小事打擾！”

她一口氣說完，緊張地看著江辰，等待他的審判。

她甚至在心里準(zhǔn)備好了被嘲諷“異想天開”后如何反駁的說辭。

然而，江辰并沒有立刻拒絕。

他沉默著，目光重新投向遠(yuǎn)方，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鐵質(zhì)欄桿，發(fā)出輕微的“叩叩”聲。

蘇曉曉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他平靜無波的心湖。

拒絕情書和禮物，阻斷不必要的關(guān)注……這確實是他一首以來想要的清靜。

只是他慣于用冷漠筑起高墻，效果卻似乎不如一個“己有女友”的身份來得首接有效。

這個提議，荒謬，但……或許有用。

幾分鐘的沉默，對蘇曉曉來說像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終于，他轉(zhuǎn)回身，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蘇曉曉因緊張而微紅的臉頰。

“具體計劃。”

他吐出西個字，聲音依舊平淡，卻意味著他至少愿意聽下去。

蘇曉曉心中狂喜，強(qiáng)壓住上揚(yáng)的嘴角，連忙掏出手**開備忘錄：“我簡單想了下！

我們可以簽訂一份《互助契約》，明確**義務(wù)！

比如，契約期暫定三個月，到期自動**；在公共場合，比如學(xué)校、上下學(xué)路上，我們需要保持互動，顯得……嗯，比較親密；但私下里，互不干涉，絕對尊重對方隱私！

還有，絕對不能有越界的肢體接觸！”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江辰的表情。

他聽得十分認(rèn)真，像是在分析一道復(fù)雜的物理題。

“互動標(biāo)準(zhǔn)？”

他問。

“就是……比如一起吃午飯，放學(xué)一起走，偶爾聊聊天，看到對方要微笑……”蘇曉曉越說聲音越小，因為這些要求對江辰來說，似乎難度系數(shù)太高了。

江辰沉吟片刻，提出了關(guān)鍵問題：“如何取信于人？”

“我們可以先從明天開始‘官宣’！”

蘇曉曉來了精神，“明天早上，我給你帶早餐！

就放在你桌子上！

大家一看就明白了！”

江辰看了她一眼，沒對“帶早餐”這個行為發(fā)表意見，而是說：“契約條款需要細(xì)化，****。”

“沒問題！”

蘇曉曉一口答應(yīng)，“我今晚就起草電子版，發(fā)給你審核！”

江辰點了點頭，算是最終同意。

整個過程，他冷靜得像在談一筆商業(yè)合同，沒有絲毫屬于青春悸動的波瀾。

“那就……合作愉快？”

蘇曉曉試探性地伸出手。

江辰的目光在她伸出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并沒有握上去，只是淡淡地說：“嗯。

記住，只是契約。”

說完，他轉(zhuǎn)身，拿起腳邊的紙袋，頭也不回地走向天臺門口。

那袋情書，被他順手丟進(jìn)了門邊的垃圾桶里，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蘇曉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后，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那些承載著少女心事的信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計劃通！

雖然過程比她想象的要“公事公辦”得多，但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她抬頭，看著湛藍(lán)的天空和飄過的白云，心里有種說不出的輕松和……一絲隱隱的、對未知明天的期待。

只是，當(dāng)“契約”兩個字從他口中那樣清晰地吐出時，她心里那點微小的、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幻想，也像是被輕輕戳破了一個洞。

“記住，只是契約。”

他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

蘇曉曉甩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拋開。

“沒錯，只是合作，各取所需而己！”

她對自己說，重新?lián)P起笑容，也離開了天臺。

風(fēng)吹過空蕩蕩的天臺，只剩下陽光靜靜地照耀著，仿佛剛才那場足以改變兩人軌跡的秘密交易，從未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