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粗嘎的嗓音如同淬了冰的鈍刀,狠狠刮在耳膜上。
門板在粗暴的拍擊下簌簌發抖,腐朽的木屑混合著墻上的土灰,簌簌落下。
林墨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恐懼的本能讓他想后退,想縮回角落,但握緊柴刀的手心傳來的冰冷和刺痛,卻像一劑強心針,死死釘住了他的腳步。
不能退!
這是最后一道防線。
退一步,就是徹底失去這唯一的棲身之所,暴露在寒冬荒野里,必死無疑!
記憶里林大虎那囂張跋扈、拳腳相加的模樣瞬間清晰。
原主額頭上那道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就是拜他所賜!
“呼……” 林墨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壓下翻騰的惡心感。
他迅速環顧西周——破屋、枯草、銹刀、空罐。
沒有退路,沒有幫手。
知識……冷靜…… 前世實驗室里面對突發狀況的應急訓練,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腎上腺素在虛弱的身體里奔涌,帶來一絲病態的亢奮和力量。
他猛地將柴刀橫在身前,刀尖微微顫抖,卻堅定地指向門口。
雖然銹跡斑斑,豁口猙獰,但這畢竟是一把開了刃的鐵器!
它帶來的威懾,遠勝于赤手空拳。
“林大虎!
滾!”
林墨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聲音嘶啞干裂,帶著高燒的虛弱,卻異常尖銳,充滿了豁出去的決絕。
他必須讓對方知道,他不是那個可以隨意**的病秧子了!
門外的拍打聲驟然一頓。
顯然,里面傳來的不是預想中的嗚咽求饒,而是帶著狠勁的怒喝,這出乎了林大虎的意料。
短暫的沉默后,是更加惱羞成怒的咆哮:“反了你了!
小兔崽子!
敢跟你虎爺叫板?!
開門!
不然老子踹爛你這破門!”
話音未落,一只穿著破舊草鞋的大腳,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踹在門板中央!
“咔嚓!”
本就腐朽不堪的木條應聲斷裂!
門板上出現一個大洞,寒風裹著雪沫瘋狂涌入。
一只粗壯、布滿凍瘡的手從破洞里伸了進來,胡亂摸索著門栓的位置。
林墨瞳孔驟縮!
不能再猶豫了!
一旦門被打開,以他現在這風一吹就倒的身體,面對人高馬大的林大虎,毫無勝算!
“給我滾開!”
林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顧慮!
他猛地向前一步,雙手緊握柴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只摸索進來的粗手狠狠劈下!
不是劈向手腕要害(那會出人命,后果不堪設想),而是瞄準了對方相對皮糙肉厚的小臂外側!
“嗷——!!!”
一聲凄厲的慘嚎劃破了小村的寂靜!
柴刀雖銹,但分量不輕,加上林墨拼死一搏的力道,狠狠砸在林大虎的小臂上!
皮開肉綻倒不至于,但瞬間的劇痛和冰冷的鐵器觸感,足以讓毫無防備的林大虎魂飛魄散!
那只手觸電般縮了回去。
門外傳來林大虎又驚又怒、夾雜著痛呼的咒罵:“***!
你敢砍我?!
小**!
你等著!
老子弄死你!
老子讓你在村里待不下去!”
腳步聲踉蹌著后退,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嚇到了,加上手臂劇痛,一時不敢再上前硬闖。
林墨靠著冰冷的土墻劇烈喘息,渾身脫力,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他剛剛積攢起來的所有力氣。
心臟狂跳,眼前陣陣發黑,額頭的傷口因為用力而崩裂,溫熱的血混著冷汗流下,模糊了視線。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喘息。
林大虎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吃了虧,只會用更陰毒的手段報復。
而且,他剛才的威脅——“在村里待不下去”——絕非虛言。
林大虎是族長林有德的親侄子,在村里橫行慣了,有的是辦法孤立、構陷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危機,只是被暫時逼退,并未**。
寒風從門上的破洞呼呼灌入,比之前更冷。
林墨打了個寒顫,身體的熱量在快速流失。
剛才靠著一股狠勁撐住,現在松懈下來,饑餓、寒冷、虛弱、傷口疼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必須生火!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沒有火,他熬不過這個夜晚,更別說應對接下來的危機。
他掙扎著撿起地上的柴刀,目光在破屋里逡巡。
記憶碎片再次閃爍:鉆木取火……引火物……干燥的軟木……火絨……墻角那堆墊床的枯草!
雖然有些霉味,但大部分還算干燥。
林墨爬過去,小心地扒開表面受潮發黑的部分,從里面挑選出相對干燥、蓬松的一小把枯草,**松散——這就是初步的火絨。
接下來是鉆板。
他的目光落在身下“床板”的一塊邊緣相對平整的木板上。
他用柴刀費力地砍下一小塊,又在上面用刀尖刻出一個淺淺的小凹坑。
又找了一根相對筆首、拇指粗細的枯樹枝,用刀削尖一端——鉆桿有了。
最艱難的部分開始了。
林墨將鉆桿的尖端抵在木板的小凹坑里,雙手合十夾住鉆桿,開始用力搓動。
摩擦,摩擦,再摩擦……手臂酸軟無力,每一次搓動都牽扯著全身的疼痛。
高燒帶來的眩暈感不斷侵襲。
鉆桿在凹坑里打滑,枯草毫無反應。
汗水混著血水從他額頭滑落,滴在木板上。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手掌被粗糙的鉆桿磨得通紅,幾乎要破皮。
絕望感再次襲來。
難道連這點事都做不成嗎?
“不!
再來!”
他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刺激著神經。
他調整姿勢,用胸口和膝蓋固定住鉆板,雙手更加用力、快速地搓動鉆桿!
速度!
溫度!
需要足夠的速度才能產生高溫!
吱嘎……吱嘎……鉆桿與木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縷極淡、幾乎看不見的青煙,終于從凹坑邊緣飄了起來!
林墨精神一振,幾乎要喜極而泣!
他更加拼命地搓動,眼睛死死盯著凹坑。
煙,越來越明顯!
凹坑里開始出現一些細小的、焦黑的粉末!
就是現在!
林墨停下搓動,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將那一小撮珍貴的、帶著火星的黑色粉末,倒在事先準備好的蓬松火絨中心。
然后,他屏住呼吸,像捧著世界上最脆弱的珍寶,將火絨湊到嘴邊,用盡肺里最后一絲氣息,輕柔而持續地吹氣。
呼……呼……微弱的火星在焦黑的粉末中明滅不定。
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
一縷更清晰的白煙升起!
緊接著,“噗”地一聲輕響,一點微弱的、橘紅色的小火苗,如同新生的希望,在蓬松的枯草絨中跳躍著誕生了!
成了!
林墨小心翼翼地將這簇寶貴的火苗轉移到地上早己清理出來的一小塊空地,周圍堆上更細小的枯枝。
小火苗貪婪地**著干燥的枯草,迅速壯大,蔓延到小樹枝上,發出噼啪的歡快聲響。
溫暖!
久違的、令人幾乎落淚的溫暖,隨著跳躍的火焰,開始驅散破屋里的刺骨寒意。
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林墨臟污、疲憊卻帶著一絲激動神采的臉,也照亮了這間破敗但此刻仿佛有了生機的茅屋。
火光跳躍,映照著門板上那個猙獰的破洞,也映照著林墨眼中尚未散去的警惕和劫后余生的慶幸。
第一關,靠著狠勁和知識,他勉強闖過來了。
但這微弱的火種,能否照亮他活下去的路?
門外林大虎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而腹中的饑餓,更是火燒火燎地提醒著他——活下去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他需要食物,需要力量,需要在這冰冷的世界里,真正站穩腳跟。
林墨的目光,透過門上的破洞,投向外面被暮色籠罩、寒風呼嘯的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