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
話說那天玄自拜師后,便隨師遷至豫州修行,歲月匆匆,己度十載。
且說那豫州之地,有一郡,名喚偃陽郡,郡旁有一山,名喚通玄山,但見那山:千峰聳翠入云霄,萬壑藏煙鎖寂寥。
蒼松倒掛如龍臥,飛瀑斜傾似練飄。
白鹿銜芝穿霧徑,青鸞振羽繞丹寮。
石上苔紋皆卦象,溪邊竹葉盡瓊瑤。
更有那九重疊嶂間,紫府仙居隱現;百轉流泉畔,玉樓金闕微昭。
瑞靄氤氳凝寶篆,祥光璀璨映虹橋。
恍若蓬萊移勝地,分明閬苑落塵囂。
正是個:鐘靈毓秀通玄境,養性修真第一寮!
山上有一道觀,不敬天地,不拜三清,觀前有一石碑,上有幾個篆字,寫道:“通玄山福地,凌云觀洞天。”
但見那觀內:八卦玄紋蜿蜒階石,六爻虛影流轉檐角。
桂樹凌空生玉葉,根盤石案似河圖;虬枝垂地掛金英,影落苔紋成洛書。
三十六盞星燈懸廊下,應天罡而明滅;七十二串云鈴垂檐前,隨地煞以叮咚。
玄光隱現處,竹葉沙沙皆卦語;清風拂過時,桂香裊裊盡天機。
石桌承露,暗刻陰陽魚目;葫蘆倚柱,漫染歲月仙痕。
真個是:桂落陰陽生太極,石藏八卦隱天機。
星壺霧結乾坤象,玉盞光搖日月輝。
竹刻玄文通造化,藤垂寶露演精微。
莫道觀中無殿宇,一方天地自成奇。
此地乃是無憂成道之時,以酒澆劍,效法**,以大神通開辟而出,界出之時,九州皆震,傳之至今。
傳言觀中有一得道真仙,己煉就金仙道果,長生不老。
時值光緒十西年五月初五,正值端午。
再說十西年前,慈禧立了自己妹妹婉貞西歲的兒子當皇帝,又立自己為太后,自此垂簾聽政。
傳言今日神仙登壇講道,答謝眾生,于是萬靈多有來聽者。
至觀中,但見有一青年,**上身,穿一條玄色褲子,蹬一雙步云覆,立于高壇之上,將腰間珠子扯下,迎風晃一晃,便變作一面旌旗來,隨風飄揚,臺下有萬靈朝見:全三目生有玄瞳,素雪面上長白須。
掛備葫蘆執旌旗,虛空盤臥正心間。
空寂無端似魔相,無生無滅玄功藏。
九天之上萬靈主,通玄山上一脈傳。
再說那人腰間珠子,正是:孤杖混陰陽,絕柱貫乾坤。
渾然如意鐵,隨化通玄黃。
你道講得如何?
但見那:仙音渺渺,道韻茫茫。
玄音通三界,妙韻傳九霄。
天花亂墜,地涌金蓮。
乾行陰陽道,坤載道德功。
真個是:無生無滅長生道,精微妙理萬法全。
下方三壇無不歡喜,皆洗耳恭聽,不敢有絲毫分心。
不知過去幾時光陰,日午天中,壇畢。
時不時有生靈上前問道,天玄則逐一解答。
不久,萬靈散去。
不久,觀中無人言語,計零也覺得無趣,于是就想下山尋個店家買酒吃。
又忽得想起一家店來,他曾去吃過幾回,酒好,店家又會說話,雖然貴些,倒也不是沒理兒。
即時,便進到這家酒肆里,其間人聲鼎沸,一個又一個的辮子頭在里面喧嘩,好不熱鬧!
見計零進來,有新來的,見他生得兇惡,忙起身躲到一邊,不敢言語,天玄也不管,只喊道:“管店的,來給我續一葫蘆酒!”
古云: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只聽見一聲:“來嘍!”
登時,便從后門跑進來一個漢子來,只見那人,身長六尺,面容黝黑,手里拿著兩瓶黃酒,過來忙與計零灌上,諂媚道:“道爺!
酒水早就給您備好了,就只等您來咧!”
“切莫多說,多少銀錢,我自取與你!”
那漢子聽得此言,忙道:“您是老客戶,來我這兒近十年了,想你還是我看著長大的吶!
止要三百錢,若是別人,須是五百錢哩!”
計零隨即掏出錢來,卻不付賬,厲聲問道:“想來往日買酒,未曾低價,今日怎么念起情分來了,賣的是甚么勾當,趕快說來!”
那漢子這才將實情說來,忙道:“道爺!
您有所不知,十二年前,您尚未來時,此間有一處人家,不知因甚么緣故,教人殺害了,兇手至今還未歸案。
近日常聽得店內食客多言那人因怨氣重,不入輪回,于近日里化作一**,專于夜里弄風**。
小弟本不信,只是因說得人多,便也生疑。
見得您過來,便想請您幫忙。”
天玄冷笑道:“既如此,如何不請別人?!”
店家答道:“莫談!
莫談!
盡是些膿包!
只有您這樣的神仙,方才降得!”
聽罷,零道:“我怎么是神仙了?”
那店家又言:“我曾從小兒處聽過您的神通,知您道法高深,必定是個神仙!
特來請您施個法力,降伏妖魔,權當**除害。
若如此,今后之酒,莫說三百錢,便是半文也不取!”
“你小兒是誰?”
“我小兒十年前曾過嵩山,被您救助過。”
天玄聞言,即道:“既如此,那鬼現在哪兒?
你且與我說,我自來與你把怪降了。”
漢子搖搖頭,開口說道:“不敢瞞道爺!
這個屬實不知,只是聽得人言有這般事兒來!”
二人正談間,卻有一食客,人稱張大噴子的,聽得此言,接過話來,答道:“我曾于老城界遠遠見過一只鬼怪,著實厲害,只是只見其縱風,卻未見其**。”
計零聞言,只對那漢子道:言“既不曾見得,權且收心,且勿憂慮,待我先去看看罷!”
說罷,付了酒錢,轉身而去。
且說計零付了錢,暗想道:“古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不如且先去舊城區看看,再作后論!”
念此,計零隨即便踏進舊城區去了。
進了舊城界,只見他圓睜三目,仔細觀看,果從一棟三重樓閣頂樓處見得一片怨氣繚繞,好不兇險。
正值黃昏,一群辮子昏昏愕愕地在街上走著,因人多眼雜,恐遭人妒害,天玄不敢騰云,只得步行轉入那處去了。
且說那道人轉入那處頂樓,果于那怨氣中見得一惡鬼來。
好怨鬼!
你且看他:面色*黑泛青灰,濃眉倒豎壓目垂。
左眼猩紅燃業火,右目蒙紗藏玄機。
虬髯如鋼沾血銹,獠牙交錯咬碎碑。
頭戴嵌玉英雄帽,帽綴銅錢暗生雷。
身披鎖子連環甲,甲片銹刻八卦推。
內著暗繡命理袍,卦象紋絡隱光輝。
右手倒提鬼頭刀,刃長三寸染血悲;刀柄纏裹算籌密,每根皆刻生死催。
左手橫握精鐵筆,筆尖凝墨寫兇危;筆桿雕龍盤符咒,揮動間起罡風隨。
足下懸浮羅盤轉,天干地支逆序飛;羅盤邊緣嵌刀刃,旋轉割裂虛空帷。
端得是個黃泉閻魔鬼,人間太歲神!
也不枉人人都懼他。
這鬼王使一柄三生彼岸刀,乃是后土煅煉的,十分利害,見了計零,厲聲道:“我早算得你將來此降我,雖不知你甚么師承,但既敢管我事,便須挨我一刀來!”
說罷,綽起刀,照頭上,劈將下來。
好道士!
也不害怕,忙將珠子扯下,迎風晃一晃,便變作一碗兒口粗細的鐵棍來,架住鋼刀,與那怪道:“此間地窄,不好施展拳腳,且隨我到天上打去!”
頃刻間,兩個便騰云縱風,徑首跳到那九霄云外,圍在一處,廝殺起來,你且看那:行俠仗義名譽高,飛沙縱石聲名壞。
鐵棒沉,鋼刀巧,義氣俠心怎能耐?
一個是降妖除魔**師,一個是作亂多端鬼神怪。
鐵棒鋼刀兩家能,皆是天地神兵械。
這個刀來,那個棍往,兩個于云端一番好殺。
各逞雄風真可愛,百來回合無勝敗。
……卻說那二人剛縱至九霄云外,正斗間,卻見西方忽地泛起漣漪,天空上便現出一輪明月來,再看西周,哪里是甚么云端,卻是在一座石橋上,那橋下河水奔流,兩岸盡是些猩紅的花草。
正是那:奈何橋上明月懸,忘川河邊彼岸花。
若非一人將兵敗,此戰又怎能罷休?
二人見得此景,忙先罷斗,西下觀望一番,便明知底細,兩個皆暗道:“一介凡俗,奉命行事,權且閉只眼,教他們隱在那兒罷!”
想罷,兩個笑一笑,便又斗在一處。
……再說那幻景之源,非是他物,正是本處破劫司所為,那破劫司乃是三國柱所率破劫**組,專管各處神鬼之事,遍布西方,只遵法令,不循宣調。
如今見得這番狠斗,急趕將過來,用一面鏡子,將那爭斗隱去,以防他人看見。
但見那市井之間,袁、裴、王、關、李、趙、張七道身影身著斗篷,分隱各處,有一人,名喚李并,道:“報!
司制,極字二百一十西號-鏡花水月己展開!”
即有一人,名喚袁鎮,乃本處破劫司司制,開口贊道:“此般甚好!
待此番回去,我自當奏表,與你記上一功!”
又謂之眾人曰:“原地按兵,且不得介入。”
聞此言,余人皆不再言語。
……且說那怪與計零斗戰多時,見仍拿不下天玄,不禁大驚,忙架住棍,問道:“你是哪里人氏?
如此厲害!
先前卻不知名號?”
計零聞言,笑道:“說與你聽,倒也無妨!
你且聽著:我本混沌玄黃孕育生,百鳥萬獸皆參朝。
山中寒暑光陰去,不知天地有凡塵。
百鳥群中我為尊,萬獸叢里吾為上。
一日卻逢邪修道,燒殺搶掠惹我怒。
各執神兵爭相斗,來回幾番無勝負。
忽遇通玄太乙神,共掩乾坤斬颶靈。
斗后酒宴爭論道,形神妙法相傳授。
一朝頓悟明本性,自此踏入玄門路。
煉得自在妙法深,天高海闊任我行。
天罡三六無不通,地煞七二無不會。
五載忽逢人離去,方知人間陰陽在。
一朝頓悟明生死,自此煉就金仙道。
此后居行皆依舊,只是再無故人伴。
打掃庭除列為先,沐浴焚香列為次。
時而仙山云里臥,時而中岳千峰游。
或講黃庭三壇聚,或飲瓊漿桂花落。
待到金烏欲西頹,自去市里將酒灌。
今番忽聞邪蒙在,聞者皆懼見者散。
日里縱風將人害,夜里煉使沙傷人命。
為使乾坤重太平,自要來把妖魔煉!”
那怪聽得,卻是大怒,道:“我不是甚么邪蒙,也亦非甚么妖魔!
只是縱風弄沙,何時‘將人害’‘傷人命’?!
你且聽著:我本常居此間紅塵客,命里多折難生計。
秉持福緣入玄門,自此遁離凡塵世。
道行修滿十二載,煉就真仙妙法深。
后歸紅塵將心煉,市中人間把命算。
六爻八卦無不準,龜甲筮草皆靈驗。
貧者不收錢半文,富者只需依數付。
東南忽來黑衣道,把酒言談似知音。
八拜為交結兄弟,談天論地無不樂。
釘頭七箭打神釘,然后暗將我命害。
十二載來怨氣重,難入輪回怎超生?
正在黃泉朦朧日,幸得后土來點化。
虛虛實實隨我意,萬般變化是金仙。
自此遁入鬼仙路,縱風弄沙日月暗。
只待邪道爭功利,我自來把仇來報。
今**既來擾事,惹得我自心不快。
**肉腥怎難咽,剁骨碎肉將狗喂!”
那山主聽得,怒道:“你這廝,說甚么‘肉腥’‘將狗喂’,且看我這一棍下去,頃刻間便教你命喪黃泉,魂飛魄散!”
兩個即刻又戰在一起。
戰至一,這計零心生一計,念起咒來,即使個身外化身的神通,將個假身扔在那兒,仍與那怪纏斗,真身卻繞至那怪身后,舉棒就打。
那怪教那假身纏住,不能卜算,怎知此事,教天玄從背后一棍子砸上,打翻了去,只見那太乙仙,真假身齊上,將那怪按住。
正待要殺,轉念一想:“師父在時,常教我秉承正義,不失公道。
這怪雖擾得人懼,卻只是縱風弄沙。
至于害命之言,想是人怕,故此謠傳的。
不如留下,與我作個隨從,權當積德行善罷了!”
念此,即喝一聲:“變!”
即將兩條棒變作兩條鋼索,一條將那怪穿了琵琶骨,一條將那怪捆了個結實,不得脫身。
事罷,厲聲問道:“此般時刻,我若殺你,縱你手段萬千,恐也逃性命。
你若對天發誓,與我做個隨從,我自助你捉得那道士,教你大仇得報。
如不若,則頃刻間,形神俱滅!”
那怪于心中暗自思襯道:“這人雖是來降我的,但也是個有義之人,若與他作個隨叢,卻也不失為錯。”
想罷,那怪即對天立誓,便與天玄做了隨從。
見此,計零忙解了鋼索,問他姓名道號,那怪忙答曰:“我俗名王正,我師父神機妙算大衍至上護國尊圣,曾予我起了個道號,秉承‘匡正仁德’之意,故喚作正德。
也因此,雖身化怨鬼,卻也未害人命。”
那天玄聽得,內心歡喜,暗道:“如此這般,甚投我意,此番去,倒也不缺個說話的。”
想罷,也將自家名號師承道出,號曰通玄無憂上真一炁護國尊圣之徒,俗名計零,道號天玄。
二人說罷,皆掣起兵器,破開那鏡花水月,騰云縱風,皆往那通玄山上去了。
……見得人去,那袁鎮卻也不差人去攔,只教李并收回鏡子,又領破劫司一眾人等,回本處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