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數字無情地跳向“1”。

夏琦靠在冰冷的金屬轎廂壁上，感覺自己像個被扔進滾筒洗衣機的玩偶，世界觀正在被瘋狂地攪拌、脫水。

“叮——”門開了。

一樓大廳的景象讓她瞬間窒息。

平日井然有序的前臺，此刻像被抽象派畫家潑灑了顏料。

那位永遠妝容精致的前臺小姐，正用口紅在光潔的大理石臺面上畫著一連串復雜而毫無意義的數學公式，嘴里喃喃自語：“……所以幸福感等于根號下的焦慮平方除以***濃度……不對，還得加上窗外云朵的移動速度參數……”保安大哥沒有像往常一樣巡視，他扎著馬步，對著空氣打著一套極其緩慢的太極拳，但每一個動作都引起周圍光線微妙的扭曲，仿佛他在推拉的是一個看不見的力場。

人們進進出出，有的像實習生小劉一樣啃著辦公用品，有的則邊走邊劇烈地顫抖，仿佛身體里在舉辦一場重金屬音樂會。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奇異的味道，是咖啡、臭氧、還有某種……甜膩的電子香氛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夏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邁開步子。

她必須離開這里，必須去那個地方——“癲都”的入口，找到小麗留下的任何線索。

秩序崩塌了，但目標感成了她唯一的錨點。

她沖出寫字樓旋轉門，熟悉的街道變得陌生而充滿惡意。

一輛出租車歪歪扭扭地停在她面前，車身涂裝不再是公司的標志，而是各種顏色的、不斷變化的emoji表情包。

車窗搖下，司機師傅的腦門上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面手寫著：“目的地：心之所向。

車費：看心情。”

“師傅，去……去‘癲都’區。”

夏琦拉開車門坐進去，聲音還有些發顫。

司機沒回頭，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貼在副駕駛椅背上的一個新牌子。

牌子上寫著：乘車須知：1. 請系好安全帶，保護您的肉身容器。

2. 請提供您的支付方式：a. 一個秘密 *. 一段舞蹈 c. 一句能讓我共鳴的Rap夏琦盯著那牌子，看了足足十秒鐘。

她試圖用邏輯理解。

“這不合規……我沒有現金……手機支付好像也……”她掏出手機，屏幕上的滑稽表情旋轉得更快了，所有App的圖標都變成了不同的水果。

司機終于慢悠悠地轉過頭，他的眼球是兩種不同的顏色，一只是正常的棕色，另一只則像不斷刷新著代碼的屏幕。

“小姑娘，新來的吧？”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混響，“規矩變了。

舊世界的紙和數字，在這里就是廢品。

情緒、創意、混亂熵增……這些才是硬通貨。”

他眨了眨那只代碼眼：“選一個吧。

或者下車。”

夏琦感到一陣絕望。

秘密？

她最大的秘密就是現在想對著全世界尖叫。

舞蹈？

她的肢體協調性僅限于在瑜伽課上勉強不摔倒。

Rap？

她的人生格言是“沉默是金”！

車外光怪陸離的世界飛速掠過，一個路人正試圖用一把雨傘給路燈充電。

時間在流逝，小麗在某個地方等著她。

焦慮、恐懼、還有一種被逼到墻角的憤怒，在她胸腔里混合、發酵，沖撞著她謹小慎微了二十多年的大腦防線。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嘣的一聲，斷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用一種她自己都認不出的、帶著破音和強烈節奏感的聲音吼道：“Yo! Check it! 世界今天發了瘋，像素字體跳迪斯科！

HR用頭撞玻璃，哥們拿訂書機當奶喝！

我邏輯腦殼要崩破，只想找到我的Straw*erry（草莓）小麗別再躲！

這趟旅程必須成，師傅快點別磨蹭！

Skr~~~！”

車廂內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窗外荒誕的**音。

司機那只正常的眼睛瞪大了，代碼眼瘋狂閃爍了一陣，最后定格在一個綠色的√符號上。

他沉默地轉回頭，猛地一踩油門。

出租車發出一聲咆哮，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沖向前方那個色彩愈發濃烈、扭曲、不祥的街區邊界。

夏琦癱在后座上，心臟狂跳，臉頰滾燙。

她剛才……做了什么？

她居然……真的……說了一段Rap？

而且……成功了？

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包裹了她——極致的羞恥、一絲荒誕的成功感、以及巨大的“我終于也瘋了”的確認感。

出租車沖過一個無形的界限。

周圍的景象驟然一變。

如果說剛才的市中心是“癲瘟”初期感染，這里就是重度爆發區。

建筑不再遵循物理法則，有的像融化的蠟燭，有的則像被打亂的積木堆疊在一起。

巨大的全息廣告牌播放著無法理解的動態圖案，光線不是照射，而是在流淌。

空氣中漂浮著各種東西——肥皂泡、鍵盤按鍵、還有冒著熱氣的餃子。

人們的行為更加無法預測。

有人在和路燈柱子深情對話，有人用眼淚給盆栽澆水并且植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花，還有一個家伙把自己倒吊在街邊，聲稱在“給大腦做反向保養”。

出租車在一個看起來像是用無數個廢棄屏幕堆砌而成的拱門前停下。

屏幕上閃爍著雜亂無章的畫面和噪音。

“到了。

癲都核心區，‘熵增狂歡之地’。”

司機的聲音毫無波瀾，“車費己支付。

你的Flow（flow，指說唱節奏韻律）還行，就是punchline（點睛之筆）差點意思。

下次努力。”

夏琦恍惚地下了車，站在這個瘋狂***的入口。

她回頭想看看那輛出租車，它卻像融入數據的洪流一樣，瞬間消失不見了。

手里還緊緊攥著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那條來自亂碼的訊息更新了：歡迎來到癲都。

生存提示：相信你的首覺，而非你的眼睛。

現在，首走，第一個路口，找那家‘草莓心腸’便利店。

夏琦抬起頭，望向那片由純粹混亂構成的街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甜腥而癲狂的空氣。

她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