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意識比剛才清醒了些，可身體的不適感卻被無限放大。

最先讓他難以忍受的，是那股纏在身上甩不掉的腐臭味——像是混合了爛菜葉的酸餿、陰溝里的濕腥，還有他自己身上傷口潰爛的異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帶著餿味的空氣，嗆得他喉嚨發*，卻連咳嗽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試著轉動脖子，視線終于能勉強聚焦。

身下是被踩得緊實的黑泥，混雜著枯草和碎石，左邊不遠處是一堆發黑的垃圾，幾只灰撲撲的老鼠正從破陶罐里叼著什么，見他動了，只是停頓了一下，又肆無忌憚地竄進了垃圾堆深處。

右邊是一截斷墻，墻皮斑駁脫落，露出里面朽壞的木筋，看樣子像是哪個廢棄院子的后墻根，偏僻又骯臟，正好成了丟棄“麻煩”的地方。

“野種”兩個字，像針一樣扎在他腦子里，反復回響著那兩個侍郎府下人的話。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縫里塞滿了污泥，指甲縫里甚至嵌著幾片干枯的草屑，手背和小臂上有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劃傷，有的結了黑痂，有的還滲著淡紅色的血水，混著泥污，看起來狼狽又凄慘。

這具身體的原主，到底經歷了什么？

從“侍郎府私生種”的身份來看，想來是沒受過什么好待遇，最后還被人像扔垃圾一樣丟在這里，任其自生自滅。

“呸，晦氣！”

不遠處傳來一聲唾棄，陳默循聲望去，只見兩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正靠在斷墻上抽煙，眼神時不時往他這邊瞟，滿是嫌惡。

其中一個瘦高個用腳尖踢了踢腳邊的石子，石子滾到陳默腳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你說侍郎大人也是，留著這么個野種干嘛？

還得咱們來處理，要是被夫人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扒咱們一層皮。”

另一個矮胖漢子吐掉煙蒂，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讓陳默聽清。

瘦高個嗤笑一聲：“誰知道呢？

聽說這野種的娘當年是個戲子，勾得侍郎大人魂不守舍，可惜命短，生下他沒多久就沒了。

夫人早就容不下這野種，要不是侍郎大人還念著點舊情，這小子早死八回了。”

“念舊情？

我看是怕丟人吧！”

矮胖漢子往地上啐了一口，“現在倒好，首接扔這兒，要是死了還好，要是沒死，被外人看見，說咱們侍郎府苛待私生種，那臉才丟大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扎在陳默心上。

他不是原主，可此刻頂著這具身體，聽著這些刻薄的話，還是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泥污里，傳來一陣刺痛，卻讓他的腦子更清醒了些。

什么私生種，什么野種，在這個陌生的大胤朝，這些標簽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現在還活著，活著就有機會，活著就能想辦法改變處境。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又慢慢挪動胳膊，每動一下，骨頭縫里都像有針在扎，疼得他額頭冒冷汗。

可他不敢停，一旦停下來，躺在這冰冷的泥地上，用不了多久，要么被凍死，要么被**，要么被路過的野獸當成點心。

就在這時，那股腐臭味似乎更濃了些，陳默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衣襟破了個大洞，露出的胸口處有一塊暗紅色的污漬，不僅發臭，還隱隱有些發燙——看樣子是之前的傷口感染了。

要是不處理，用不了兩天，恐怕真的要爛在這里。

“喂，你們看，他還能動！”

瘦高個突然指著陳默，聲音里帶著點意外。

矮胖漢子皺起眉頭，走過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腳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膝蓋：“還沒死透？

真是賤命一條。

我說，你要是識相，就自己趕緊咽氣，省得咱們動手，大家都省事。”

陳默抬起頭，視線模糊地看著眼前的漢子，喉嚨里擠出微弱的聲音：“水……給我點水……水？

你也配喝水？”

矮胖漢子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抬腳就要往他身上踹。

“住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一個清脆卻帶著點沙啞的女聲。

陳默心里一緊，不知道來的人是敵是友，只能勉強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個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灰布裙的小姑娘，正快步朝這邊跑來，手里還攥著一個破舊的布包。

那兩個漢子見來了個小姑娘，愣了一下，矮胖漢子收回腳，不耐煩地揮揮手：“哪兒來的小乞丐？

別多管閑事，趕緊滾！”

小姑娘沒理他們，徑首跑到陳默身邊，蹲下身，先是警惕地看了那兩個漢子一眼，然后才轉向陳默，眼神落在他滲血的傷口上，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陳默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心里涌起一絲微弱的希望——這或許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個不是帶著惡意的人。

而那股纏在他身上的腐臭味，似乎在這一刻，稍微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