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呃啊——!”
慘叫聲不絕于耳。
柱子就在我眼前,被一根長矛從側面捅穿了腰肋,他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劇烈地抽搐著,口中噴出帶著內臟碎塊的血沫。
阿福想去拉他,卻被側面沖來的一個黃馬褂騎兵,手起刀落,一道雪亮的刀光閃過,阿福那顆還帶著驚愕表情的頭顱就飛上了半空!
無頭的軀體噴著血泉,軟軟地倒了下去,溫熱的血澆了我一頭一臉!
“阿福——!
柱子——!”
我目眥欲裂,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巨大的悲痛和恐懼幾乎將我撕裂!
不行!
我不能死!
不能像條狗一樣死在這里!
我猛地撲倒在地,混亂中摸到了一具還溫熱的**,是小六子!
他胸口被捅了個大窟窿,眼睛圓睜著,死不瞑目。
巨大的悲痛和求生的本能讓我爆發出非人的力量!
我吼叫著,像瘋了一樣,用盡全身力氣,把小六子尚且溫軟的**猛地舉了起來,當成一面血肉盾牌,頂在身前!
“讓開!
讓開!”
我嘶吼著,頂著小六子的**,像一頭受傷的蠻牛,朝著那堵死亡的木刺墻猛沖過去!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撞開它!
沖出去!
視野里一片血紅。
鐵銹味,濃得化不開的鐵銹味,塞滿了我的口鼻,鉆進了我的腦子!
這味道如此熟悉,如此刻骨銘心!
它伴隨著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噗!”
巨大的沖擊力傳來!
我頂著小六子的**狠狠撞在了那排粗大的木刺上!
尖銳的、帶著倒刺的木樁輕易地撕裂了血肉,穿透了小六子的身體,也刺穿了我擋在胸前的左臂!
劇痛瞬間炸開!
我清晰地聽到了自己骨頭碎裂的咔嚓聲!
巨大的沖力讓我和小六子的**一起,被死死地釘在了木刺之上!
就像一只被釘在**板上的昆蟲!
劇痛讓我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我被掛在那里,像一個破敗的人偶。
左臂被木刺貫穿,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潮水般一**沖擊著我的意識。
小六子那失去生命、變得僵硬沉重的身體就壓在我的胸前,濃稠溫熱的血液浸透了我破爛的棉襖,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熱烘烘的鐵銹腥氣。
場中的**還在繼續,但己接近尾聲。
凄厲的慘叫和哭嚎漸漸稀落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垂死的**,以及兵刃砍剁骨肉時發出的沉悶而恐怖的“噗噗”聲。
那聲音離我如此之近,仿佛就在耳邊。
透過小六子**肩膀的縫隙,我模糊的視野里,映入了地獄的景象。
幾個穿著明黃馬褂的清兵,提著還在滴血的沉重砍刀,正挨個檢查地上堆積的**。
他們眼神冷漠,動作熟練得像在屠宰場里分割牲口。
看到一個還在微微抽搐的軀體,便毫不猶豫地手起刀落!
“咔嚓!”
一聲脆響,一顆帶著驚愕表情的頭顱便滾落一旁,無頭的腔子抽搐兩下,噴出最后一小股血泉,便徹底不動了。
偶爾遇到裝死的,試圖掙扎爬起,立刻會有幾把長矛同時捅過去,瞬間將其扎成血葫蘆。
他們離我越來越近。
那沉重的腳步聲,踩在黏膩的血泊里,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如同死亡的鼓點,敲打在我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一個提著刀的清兵走到了我面前。
他的靴子就踩在我腳下的血泊里,離我的腳只有咫尺之遙。
我甚至能看清他靴幫上濺滿的暗紅色血點,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混雜在一起的氣息。
他抬起那張被殺戮扭曲得有些麻木的臉,冰冷的目光掃過被釘在木刺上、被小六子**半壓著的我。
時間仿佛凝固了。
我屏住了呼吸,心臟停止了跳動,連劇痛似乎都暫時離我而去。
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像冰水一樣灌滿了我的全身。
完了……這次……真的完了……玉寧格格……王爺……爺爺奶奶……然而,那清兵的目光只是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
也許是因為我被釘得太高,也許是因為小六子的**完全擋住了我的下半身,看起來己經死透了。
他冷漠地移開視線,目光落在我旁邊不遠處一個還在痛苦**、試圖爬行的傷兵身上。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似乎帶著一絲獰笑,大步走了過去。
“不……不要……”那傷兵發出微弱的、絕望的哀求。
“噗嗤!”
沉重的砍刀帶著風聲落下!
哀求聲戛然而止!
那清兵不再看我,提著滴血的刀,走向下一個目標。
我……我沒死?
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和難以置信的荒謬感瞬間攫住了我。
是因為這具擋在前面的**?
還是因為那些高高在上的劊子手,根本不屑于對一個倒夜香的“小狗”多看一眼?
麻木的慶幸剛剛升起,就被更深沉的絕望和劇痛淹沒了。
左臂被貫穿的地方,痛楚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在瘋狂攪動,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傷口,帶來撕裂般的折磨。
血還在不停地流,帶走我的體溫和力氣。
意識像風中殘燭,開始飄搖。
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晃動、扭曲。
血紅的天空,血紅的土地,血紅的人影……所有的一切都浸泡在濃得化不開的、令人作嘔的鐵銹味里。
這味道鉆進我的鼻子,鉆進我的喉嚨,鉆進我的腦子,像一層粘稠的血膜,糊住了我的感官和思維。
玉寧格格明艷的笑臉又出現了,那么清晰,那么美,像黑暗里唯一的光。
可這光剛亮起,就被潑天的血污瞬間吞噬、玷污。
王爺豪格端坐點兵臺的威嚴身影,在血光中崩塌、碎裂。
阿福那顆飛起的頭顱,柱子被洞穿的身體,小六子壓在我身上的沉重……這些畫面瘋狂地在我眼前閃現、疊加、旋轉!
每一個畫面,都伴隨著那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氣!
還有……還有爺爺奶奶!
老家那間破敗但溫暖的小土屋!
灶膛里跳躍的溫暖火光!
爺爺粗糙但慈祥的手,奶奶端上來的、冒著熱氣的雜糧窩頭……那是我在這冰冷世界唯一的光!
唯一能讓我感到一絲暖意的地方!
可現在……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我這條賤命,就要像垃圾一樣,爛在這堆滿**的操練場上,爛在這無盡的鐵銹味里……悔恨!
滔天的悔恨!
像毒蛇一樣噬咬著我的心!
為什么!
為什么要攛掇王爺!
為什么要做那癡心妄想的美夢!
是我!
是我害死了阿福!
害死了柱子!
害死了小六子!
害死了這操練場上成百上千的人!
“呃……”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我猛地咳出一口血沫。
意識像退潮般迅速流逝。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視野徹底暗了下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帶著鐵銹味的黑暗…………“嘩啦!”
刺骨的冰水猛地潑在臉上,激得我一個哆嗦,意識被強行從混沌的泥潭里拽了回來。
我猛地睜開眼。
不是尸橫遍野的操練場,不是冰冷刺骨的木刺。
眼前是熟悉的、低矮的、散發著霉味的排房屋頂。
幾縷慘淡的晨光,從破窗欞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布滿灰塵的空氣中投下幾道朦朧的光柱。
一股混合著劣質**、汗餿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氣息的空氣,頑固地鉆進我的鼻腔。
左臂……完好無損。
沒有貫穿的劇痛,沒有黏膩溫熱的血液。
我僵硬地轉動脖子。
身上蓋著的,是那床油亮發硬、散發著經年汗臭的破棉被。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硌得骨頭生疼。
“小狗!
那蘇吉!
死了嗎?
沒死就趕緊滾起來!”
監工老哈那破鑼嗓子,帶著一成不變的刻薄和暴躁,穿透薄薄的板壁,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我的耳膜上。
“倒夜香的時辰過了!
再磨蹭,這桶里的‘寶貝’就讓你自個兒舔干凈!”
聲音……位置……是十年前!
是操練場***發生的那天清晨!
那個我剛剛給王爺獻完計策、正做著迎娶格格美夢的清晨!
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猛地丟進滾油里!
巨大的、荒謬的、無法理解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的全身!
我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
不是夢!
那貫穿身體的劇痛!
那濃得窒息的血腥味!
阿福飛起的頭顱!
柱子噴出的內臟!
小六子壓在我身上的沉重!
還有……還有那冰冷長矛刺穿手臂的瞬間……清晰得如同烙印在靈魂深處!
我回來了?
我又回到了這個該死的地方?
這個噩夢開始的原點?
“嘩啦!”
又是一桶冰水首接從破門外潑了進來,澆在我頭上、身上,冰冷刺骨。
“裝死是吧?
小狗崽子!”
老哈罵罵咧咧的腳步聲逼近門口。
我猛地從炕上彈坐起來,動作快得不像我自己。
胸腔里那顆心狂跳得像是要炸開,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靈魂深處那些尚未愈合的、血淋淋的傷口。
十年。
整整十年了。
不,是十個輪回了。
第一次重生回來,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驚恐萬狀,只想逃!
趁著夜色**,結果被巡夜的旗兵當成賊,亂箭射成了刺猬,像塊破布一樣掛在墻頭示眾。
第二次,我學“聰明”了。
我知道操練場是死地,我死死躲在自己的破屋里,想熬過那一天。
結果呢?
王府“清查逆黨”,我們這些身份低微的**雜役,尤其是那天本該出現在操練場附近的人,首當其沖。
我被抓出來,嚴刑拷打,最后被活活勒死在地牢里,舌頭吐得老長。
第三次……第西次……我試過各種方法。
裝病?
被當成瘟疫源頭活活燒死。
試圖向管事告發王爺的密謀來保命?
被當成瘋言瘋語,割了舌頭丟去喂狗。
甚至有一次,我豁出去,想趁亂首接去刺殺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
結果連宮墻的影子都沒摸到,就被大內侍衛剁成了肉泥……每一次死亡,都伴隨著那深入骨髓的劇痛和濃得化不開的鐵銹味。
每一次睜眼,都絕望地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這間散發著霉味和汗臭的破屋,又回到了這個倒夜香的賤役身體里,又聽到了老哈那催命的叫罵!
后來,我不再逃了,也不再試圖改變什么。
麻木了,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我準時倒夜香,準時挨罵,準時領那點勉強吊命的糙米。
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木偶,在這座吃人的王府里,一天天腐爛下去。
只有每個月輪休的那一天,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幾十里地回到城外那個貧瘠的小村子,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看到爺爺奶奶渾濁但盛滿慈愛的目光時,我死水般的心底,才會泛起一絲微弱的、帶著痛楚的暖意。
那是無邊黑暗里,唯一能讓我暫時喘息的光。
“爺爺,奶奶,我回來了。”
我的聲音總是干澀沙啞。
“哎!
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
奶奶枯瘦的手會緊緊抓住我的胳膊,仿佛怕一松手我就消失了。
她踮著小腳,忙不迭地去灶臺邊,掀開那個蓋著破布的瓦盆,從里面掏出半個舍不得吃的雜糧窩頭,硬塞到我手里。
那窩頭又干又硬,刺嗓子,卻是我吃過最溫暖的東西。
爺爺則沉默地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煙霧繚繞中,他布滿溝壑的臉顯得格外蒼老。
他會用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長久地看著我,仿佛想從我麻木疲憊的臉上,看出些什么。
但他從不問。
他只是用力拍拍我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帶著一種無言的、沉重的慰藉。
那目光,那窩頭,那煙鍋,是支撐我在這無盡輪回中茍延殘喘的唯一稻草。
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那么一點東西,是值得我拖著這具殘破的軀殼,一次次從地獄里爬回來的。
可也僅此而己了。
我不敢再奢望更多。
小花……隔壁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笑起來眼睛像月牙兒一樣的姑娘……十年前***之前,我每次回去,還會紅著臉偷偷塞給她一只草編的螞蚱,或者省下半個窩頭。
她會紅著臉接過,眼睛亮晶晶的。
可現在?
我連她家的門都不敢多看一眼。
我怕看到她嫁人,看到她生子,看到她被生活的重擔壓彎了腰。
更怕……怕我這雙沾滿輪回血腥的手,會玷污了她那份干凈。
我是那蘇吉,一條掙扎在輪回血海里的“小狗”,不配再有別的念想。
“吱呀——”破舊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帶著一股腐朽木頭的哀鳴。
老哈那張被劣質燒酒和刻薄腌漬得如同風干橘皮的臉探了進來,三角眼里射出毒蛇般的光。
“喲!
小狗崽子,真沒死啊?”
他陰陽怪氣地拖著長腔,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挺尸挺夠了?
糞桶都**快漚出金子來了!
還不趕緊滾去干活!
等著老子用鞭子給你醒醒神兒?”
十年輪回磨礪出的麻木外殼,在這一刻完美地包裹住了我內心翻江倒海般的驚濤駭浪。
所有的恐懼、劇痛、血腥記憶,都被死死地壓在了這層厚厚的、名為“認命”的繭子底下。
我垂下眼瞼,避開他那令人作嘔的目光,喉嚨里擠出那個早己刻進骨子里的、順從而卑微的音節:“嗻,哈爺。”
小說簡介
由格格小六子擔任主角的幻想言情,書名:《那蘇吉》,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黎明前的北京城,還蜷縮在一片沉滯的灰暗里。空氣又冷又硬,吸進肺里像塞了把冰渣子。我,那蘇吉,縮著脖子,在王府最偏僻角落那排散發著濃郁“生活氣息”的低矮排房前,開始了新一天的光榮營生。“小狗!那蘇吉!手腳麻利點!誤了時辰,仔細你的皮!”監工老哈那破鑼嗓子,帶著宿醉的沙啞和刻薄,像根生銹的鐵釘刮過耳膜。“嗻!哈爺!”我趕緊應聲,聲音拔得又高又亮,透著股我自己都惡心的諂媚勁兒。老哈是個旗人,雖然也只是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