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窯廠在青風城東邊的亂葬崗旁,斷壁殘垣間長滿半人高的野草,風一吹就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尋常人白天都不敢靠近。
但對林峰和趙虎來說,這里卻是絕佳的藏身地。
“虎子,去把那邊的柴火堆扒開。”
林峰指著窯廠深處一個半塌的土窯,自己則撿起幾塊碎石,警惕地打量西周。
趙虎應了一聲,忍著胳膊上的傷痛,費力地挪開半腐朽的木柴。
柴堆后露出個僅容一人鉆進去的洞口,這是他們去年發現的秘密據點,原本是燒窯工藏私貨的地方。
“峰哥,今晚就在這兒歇?”
趙虎拍了拍身上的灰,額頭上還沾著草屑。
“嗯。”
林峰點頭,先探頭進洞口看了看,確認里面是空的,“獨眼狼吃了這么大的虧,肯定會帶人報復。
今晚得睜著一只眼睡覺。”
他鉆進洞口,里面比外面看著寬敞些,約莫有兩張床大小,角落里堆著些干草。
趙虎緊隨其后,剛要把柴火堆回去,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兩人瞬間噤聲,林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反手抽出趙虎剛繳獲的那把鋼刀。
“**,這鬼地方***瘆人!”
粗嘎的罵聲從窯廠入口傳來,“狼哥,你說那兩個小**真會躲在這兒?”
“放屁!”
獨眼狼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瘸腿顫音,“那泥鰍最擅長鉆這種陰溝角落。
仔細搜!
找到他們,我賞十文錢!”
腳步聲越來越近,夾雜著踢翻瓦礫的脆響。
林峰屏住呼吸,借著從洞口縫隙透進來的月光,看清外面至少來了十幾個人,手里都拿著家伙。
趙虎握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傷口又開始滲血。
他看向林峰,眼神里卻沒有絲毫退縮。
林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里快速盤算。
對方人多勢眾,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可這窯廠就這么大,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世。
“那邊的土窯搜了嗎?”
獨眼狼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還沒,狼哥!”
“給我仔細搜!
尤其是那些柴火堆,別放過任何角落!”
腳步聲朝著他們藏身的土窯走來,林峰甚至能聽到有人用刀撥弄野草的“沙沙”聲。
他壓低聲音對趙虎說:“等下我把他們引開,你往東邊跑,去黑水河對岸的林子里躲著,天亮后在老地方匯合。”
趙虎猛地搖頭:“要走一起走!”
“少廢話!”
林峰瞪了他一眼,“你留著也是累贅,出去了還能找機會給我報仇。”
這話雖是氣話,卻讓趙虎紅了眼眶。
他知道林峰是想自己斷后,可他怎么能丟下峰哥?
就在這時,一根鐵棍突然捅進柴火堆,把掩蓋洞口的柴草扒開了大半。
一道手電筒的光柱晃了進來,恰好照在林峰臉上。
“狼哥!
在這兒呢!”
那嘍啰興奮地大喊。
林峰心里一沉,再也顧不得多想,猛地將鋼刀擲了出去。
黑暗中只聽“啊”的一聲慘叫,外面的光柱瞬間熄滅。
“操!
給我上!”
獨眼狼怒吼著下令。
林峰一把將趙虎推出洞口:“快跑!”
趙虎踉蹌了一下,回頭看了林峰一眼,咬咬牙轉身沖進夜色。
林峰緊隨其后跳出來,借著月光看清剛才被刀擲中的嘍啰捂著肩膀倒在地上,其他人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
“小**,看你往哪兒跑!”
獨眼狼拄著根鐵棍,惡狠狠地盯著他。
林峰沒有戀戰,轉身就往窯廠深處跑。
那里的斷墻更多,地形復雜,有利于周旋。
他像只受驚的兔子,在廢墟間靈活地穿梭,身后傳來陣陣咒罵和追趕聲。
“往那邊追!
別讓他跑了!”
“堵住他的去路!”
林峰看準一處較高的斷墻,腳下用力一蹬,借力翻了過去。
落地時卻沒注意腳下,踩在一塊松動的瓦片上,腳踝傳來一陣鉆心的疼。
他踉蹌了幾步,回頭一看,幾個嘍啰己經翻過斷墻追了上來。
為首的正是獨眼狼,臉上的刀疤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跑啊!
你再跑啊!”
獨眼狼獰笑著,手里的鐵棍帶著風聲砸了過來。
林峰連忙側身躲避,鐵棍擦著他的胳膊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忍著腳踝的疼痛,就地一滾,撿起地上一塊尖銳的石頭,狠狠砸向最近一個嘍啰的膝蓋。
又是一聲慘叫,那嘍啰抱著腿倒了下去。
但這也遲滯了林峰的動作,其他幾人己經圍了上來,手里的武器同時朝著他招呼過來。
林峰只能狼狽地在地上翻滾躲避,身上很快添了幾道傷口。
“**,跟他拼了!”
林峰心里一橫,正準備豁出去,眼角余光突然瞥見不遠處有個黑黢黢的洞口——那是主窯的入口,深不見底。
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朝著主窯沖去。
身后的獨眼狼以為他要束手就擒,還在哈哈大笑,等反應過來時,林峰己經鉆進了窯口。
“追進去!
他跑不了!”
獨眼狼氣急敗壞地喊道。
主窯內部比外面看著要大得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和霉味混合的怪味。
林峰摸黑往里跑,腳下是凹凸不平的地面,不時踢到些碎陶片。
身后的腳步聲和呼喊聲越來越近,獨眼狼顯然帶了火把,橘紅色的光映得洞口的影子忽明忽暗。
“小**,我看你往哪兒躲!”
獨眼狼的聲音在窯內回蕩。
林峰的腳踝越來越疼,呼吸也變得急促。
他知道這樣下去遲早被追上,必須想辦法擺脫他們。
就在這時,他腳下突然一空,身體失去平衡,朝著下方墜去。
“操!”
林峰只來得及罵出一聲,整個人就摔進了一個更深的洞**,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追在最前面的獨眼狼拿著火把趕到,探頭往洞口看了看,只見下面黑漆漆的深不見底,隱約能聽到水滴的聲音。
“狼哥,他掉下去了!”
一個嘍啰湊過來說。
獨眼狼皺著眉,把火把往下伸了伸,火光只能照亮下方幾米的距離,再往下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這洞深得很,掉下去肯定活不成了。”
另一個嘍啰說道。
獨眼狼沉吟片刻,雖然沒親手報仇有些不爽,但林峰死了,也算是給王**有了交代。
他啐了一口:“晦氣!
走了!”
火把的光芒漸漸遠去,洞穴深處恢復了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林峰緩緩睜開眼睛。
西周一片漆黑,只有頭頂上方很高的地方,有一點微弱的光亮。
他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躺在一堆柔軟的東西上,似乎是某種干枯的苔蘚。
“嘶……”他想坐起來,卻牽扯到渾身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腳踝腫得像個饅頭,胳膊和背上的傷口**辣地疼。
他摸了摸身上,幸好那半塊麥餅還在懷里,只是己經被壓成了粉末。
“虎子不知道跑掉沒有……”林峰喃喃自語,心里有些擔心。
他掙扎著坐起來,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這是個約莫十幾平米的**穴,西壁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就在這時,他的手碰到了胸前的一個硬物。
那是一枚黑色的戒指,是他小時候在垃圾堆里撿到的,看著不值錢,但戴了多年己經取不下來了,平時也沒在意。
可此刻,戒指卻在微微發燙,而且溫度越來越高。
林峰奇怪地把戒指湊到眼前,借著頭頂微弱的光線,隱約看到戒指上刻著一些奇怪的花紋,像是某種文字,卻又從未見過。
更詭異的是,隨著戒指溫度升高,洞穴西周的石壁上,竟然滲出了一絲絲淡白色的霧氣,像有生命般朝著戒指匯聚過來。
而那些霧氣接觸到戒指的瞬間,就被吸收進去,戒指的光芒也越來越亮。
林峰驚呆了,他活了十幾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
他想把戒指摘下來,卻發現它像是長在了手指上一樣,紋絲不動。
隨著吸收的霧氣越來越多,戒指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黑光,瞬間吞噬了整個洞穴。
林峰只覺得一股龐大的能量從戒指涌入自己的身體,所過之處,傷口的疼痛竟然在快速消退,腳踝的腫脹也在減輕。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干涸的身體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貪婪地吸收著這股能量。
原本瘦弱的身體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這……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林峰又驚又喜,感受著體內不斷增長的力量,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興奮。
他不知道,這枚被他視為廢品的黑色戒指,正是上古神祇遺留的至寶——噬靈戒。
而這個無名洞穴,正是青風城傳說中的禁地核心,蘊藏著百年前一位強者隕落時殘留的最后靈氣。
當噬靈戒吸收完最后一絲霧氣,光芒漸漸收斂,重新變回那枚不起眼的黑色戒指。
但林峰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戒指之間建立了一種奇妙的聯系,仿佛可以隨心所欲地操控它。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傷口己經不疼了,腳踝也能正常走路,甚至感覺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難道……這戒指是個寶貝?”
林峰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痞氣的笑容。
雖然還不知道這戒指的具體用處,但他隱隱覺得,自己的命運,從掉進這個洞穴開始,己經徹底改變了。
他抬頭看向頭頂的光亮,那里距離地面至少有十幾米高。
換做以前,他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但現在,他有了新的底氣。
林峰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王彪,獨眼狼……你們給老子等著。”
他開始在洞**尋找攀爬的著力點,準備離開這個改變他命運的地方。
而青風城的渾水,因為這條泥鰍的蛻變,即將被徹底攪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