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北狄游騎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沉悶如雷。
這聲音將喬歲安從短暫的喘息中猛地拽回現實。
“癟犢子!”
她咬牙恨恨地罵了一句。
飛快地左右環視后——一顆心首往下沉。
這片剛被血洗的荒原一馬平川,開闊得令人絕望。
別說還要拖著個只剩半口氣的血葫蘆祖宗,就算她自個兒撒丫子狂奔,跑斷了腿,也快不過奔馬,遲早成了那些狄人弓騎兵的活靶子,被射成篩子。
她的目光落回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這人臉色死白,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但是好在他傷勢看起來可怕,內臟卻沒受損,血也慢慢止住。
不然她十個喬歲安也沒法和**爺搶人。
可不能死在這!
面前這人不行,她自己更不行。
不能就這么喂了北狄的禿鷲!
喬歲安苦思片刻,突然雙眸放光。
俯身雙手并用,動作快得幾乎帶風。
“祖宗,得罪了!
反正你都暈過去了,不至于沒了清白賴上我嗷!”
她嘴里飛快地嘀咕,手下一點沒停。
玄鐵重甲的殘片和連接處的皮繩被她用力扯開,那件浸飽了血、沉重無比的破爛披風也被她一把*了下來。
過程中難免碰到他猙獰的傷口,昏迷中的李恪之似乎感知到了劇痛,喉間溢出極輕微的一聲悶哼,眉頭死死擰緊。
喬歲安動作一頓,瞥見他額角瞬間沁出的冷汗,手下意識地放輕了些,但速度依舊不減。
她三兩下將那些沉重、顯眼的甲胄和深色披風團了團,目光如電般掃過不遠處幾具疊在一起的士兵尸首。
天禹國人和北狄人還是很容易區分的。
她貓著腰沖過去,飛快將**東西套在一個咽喉被切開的士卒身上。
死掉的士卒看著十分年輕,甚至還帶著幾分稚氣,到死眼睛都睜得圓圓的,滿是不甘和憤恨。
她忍住不適,又將從那人腰間扯下的玉佩掛在這士卒的腰上。
最后拉來一個粗壯的北狄尸首覆在士卒身上。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退回李恪之身邊。
如法炮制地給他套上小卒的破衣爛衫和布甲。
馬蹄聲更近了,甚至能聽見狄人粗野的呼喝聲隨風飄來。
喬歲安加快動作,給自己也扒拉了血衣布甲套上,又伸手在自己臉上、身上又胡亂抹了幾把黏膩的血泥,然后撲倒在李恪之身上,凝神以待。
**,以她大學霸的聰明才智,三十幾歲高齡,難道當真活不過三章?
數息之后,鐵蹄轟然而至,卷起漫天塵屑。
沉重的馬蹄聲如同催命的鼓點,在耳邊不斷放大,震得喬歲安緊貼地面的胸腔都在共鳴。
她將臉深深埋入血泥混雜的污穢之中,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緊繃得像一塊石頭,每一寸感官卻都放大到了極致。
地面傳來的震動,北狄人身上特有的腥膻氣息,甚至還有皮甲摩擦和狄兵粗重呼吸的聲響。
“噠噠~”有馬蹄就踏在離她腦袋不足三步遠的地方,濺起的泥點落在她的頸后,冰冷黏膩。
有**聲呵斥起來。
幾個狄兵跳下馬,開始用彎刀漫不經心地翻檢地上的尸首,遇到還有口氣的傷兵,便補上一刀,發出**的嬉笑聲。
他們搜索得不算特別仔細,畢竟大戰剛過,這片土地上幾乎不可能有像樣的抵抗。
喬歲安的心跳得像要炸開,她死死閉著眼,祈禱著自己和李恪之的偽裝能瞞天過海。
她能感覺到他微弱的呼吸拂過她的脖頸,這細若游絲的氣息,此刻倒成了唯一能調節她神經的東西。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個狄兵興奮的怪叫,用的是嘰里呱啦的北狄語。
喬歲安能聽懂一部分,那股發現了獵物的狂喜語氣,讓她的心揪得更緊。
腳步聲和喧嘩聲卻朝著另一個方向聚攏——正是她之前偽裝尸首的方向。
只聽那邊傳來更加肆無忌憚的狂笑和議論聲。
那個聲音粗獷的**笑起來:“看!
這鎧甲!
是個**!
**,咱們竟然干掉了李烏龜的官!”
“大人英勇!”
“啊,竟然還有玉佩?
這古里古怪的畫了個啥?”
“**,這是天禹國文字,木…子…之……”喬歲安偷偷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透過血污和散亂的發絲望去。
只見幾個狄兵正圍著那具被她“裝扮”過的年輕士兵尸首,興奮得手舞足蹈。
其中一人突然揚起胳膊,手起刀落——“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喬歲安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強行壓下了作嘔的沖動。
北狄人高高舉起了割下的人頭,雖然面目被血污和破壞弄得模糊不清,但那身甲胄就是最好的證明。
“哈哈哈!
功勞是我們的了!”
狄兵們狂笑著,將戰利品掛在馬鞍旁,又隨意地在尸堆里翻撿了一陣,這才心滿意足地唿哨一聲,紛紛翻身上馬。
嘯叫和鐵蹄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暮色沉沉的荒原盡頭。
首到確認最后一縷馬蹄聲也聽不見了,喬歲安才像虛脫了一般,猛地松開了緊繃的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冰冷的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角滑落。
她突然撐起身子低下頭去,正對上李恪之睜開的黝黑雙眼。
喬歲安:…兩人撿回來一條命,但天色己經完全沉暗,暮色籠罩。
危機依舊。
荒原上致命的不只是敵人。
還有兇狠的肉食動物以及…低溫。
喬歲安不敢耽擱,她掙扎著爬起來,抹了把臉。
現在,他們需要個避難所,才能熬過這個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