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

爬了大概二十米。

膝蓋把地上的碎石子碾進肉里。

身后傳來我爸的聲音。

「別追了，老王，腿都斷了，跑不遠。明天一早我給你逮回來。」

老王罵罵咧咧。

「周德才，五萬塊錢我可給了你老婆了！東西我今晚要是沒拿到，你一家子等著吧！」

我爸的語氣帶著笑，跟哄生意伙伴一樣。

「放心放心，她一個瘸腿丫頭片子能跑到哪兒去？明天保準給您送過來。」

巷子盡頭是條水溝。

溝里的水結了冰，冰面底下有水流。

整個人滾進去的時候，冷意直接把腦子激醒了。

刀還在手里。

沒丟。

順著水溝往東爬，方向是鎮上的公路。

冰碴子把手掌劃開了口子，和腿上的傷比起來不算什么。

后面沒人追。

周德才說得對，一個斷了腿的丫頭片子，在他眼里跟一頭跑不動的豬沒區別。

明天一早逮回來就行。

五萬塊。

我媽給我定的價。

五萬塊夠給弟弟蘇耀祖在縣城買半套房。

夠我媽在村里說出去有面子。

夠我爸還兩個月的牌桌賬。

就是不夠買我一條命。

水溝盡頭接著一條土路，土路連著省道。

一輛拉煤的卡車停在路邊，司機在駕駛室里睡覺。

拍了十幾下車門。

司機探出頭。

看見一個滿身是血的姑娘趴在車轱轆旁邊。

「大哥，帶我走。去哪兒都行。離這兒越遠越好。」

司機嚇得臉白了。

「你、你這是怎么了？」

「求你。」

剔骨刀在月光底下反著亮。

司機盯著那把刀，喉結上下動了兩下，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卡車發動的時候，整個人縮在座椅底下。

腿上的血把腳踏板都染紅了。

車子經過村口。

老周家的燈還亮著。

那是我家。

準確地說，是我住了十九年的地方。

不配叫家。

從來不配。

后視鏡里那盞燈越來越小。

我沒回頭。

右手攥著刀，左手死死按住大腿上的傷口，指縫里全是溫熱的東西。

司機問我要不要去醫院。

「先走。」

兩個字用盡了所有力氣，說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2

醒過來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