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清晨，是被鶴唳與鐘鳴喚醒的。

外門弟子居所所在的“雜役峰”，條件簡陋，靈氣也遠不如內門山峰濃郁。

江兮元在天蒙蒙亮時就醒了，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未眠。

從人間界的天之驕女到修真宗門的掃地雜役。

這落差足以讓任何心高氣傲的年輕人輾轉反側。

但她江兮元不是一般人。

短暫的迷茫和憤怒過后，占據主導的是更強烈的“搞事”**和不服輸的勁頭。

“不就是掃地嗎？

姐掃的不是地，是心境，是格局！”

她一邊給自己灌著毒雞湯，一邊利落地穿上那套灰撲撲的外門雜役弟子服。

將如瀑青絲用一根最簡單的木簪束起。

鏡子里，那張明艷的臉蛋被寡淡的衣服襯得有些失色。

她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

“嘖，這制服丑得讓我本就不富裕的容貌雪上加霜?！?br>
她撇撇嘴。

“算了，顏值不夠，實力來湊……雖然現在實力也約等于無?！?br>
“**，開局真是地獄難度?！?br>
拎著比她人還高的巨大掃帚，江兮元走出了小屋。

傳功殿前的廣場，在晨曦中顯得格外空曠寂靜。

漢白玉鋪就的地面光可鑒人，延伸向遠處巍峨的殿宇。

這里，將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她的主要活動區域。

掃地是個枯燥活，尤其是對于心氣正高的江兮元。

她一開始掃得心浮氣躁，掃帚揮舞得虎虎生風。

恨不得把地皮刮下一層來，引得偶爾路過的幾個早起修煉的內門弟子側目而笑。

“看，那個紅衣服的。”

“昨天測出廢靈根還嘴硬的那個？”

“是她，穿雜役服也掩不住的囂張勁兒。”

“嘖，掃地都這么大火氣，心性不行啊。”

江兮元耳尖，聽得清清楚楚，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br>
“跟這些npc置氣，掉價?！?br>
她開始嘗試調整呼吸，放緩動作。

既然暫時無法修煉高深功法，那何不利用這掃地的機會，感受一下這青云宗的靈氣？

她回憶著人間界學過的粗淺吐納法。

一邊機械地揮動掃帚，一邊嘗試引導周身那稀薄的靈氣。

起初毫無反應，她的靈根太過*弱，幾乎感應不到靈氣的存在。

但她性子里的那股軸勁上來了，不信邪地一遍遍嘗試。

掃過廣場邊緣一棵巨大的古銀杏樹下時……她忽然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清涼氣息的能量。

那感覺順著掃帚柄，若有若無地傳入她的掌心。

是水靈氣？

雖然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這確確實實是她第一次主動感知到外界的靈氣！

江兮元心中一動，停下動作，閉上眼睛仔細感受。

那絲靈氣如同調皮的小魚，在她近乎干涸的經脈里游弋了一下，便消散了。

但這一下，卻讓她看到了希望。

“原來掃地……還真能悟出點東西？”

她睜開眼，看著手中的掃帚，眼神變得不一樣了。

“這算不算卡到了世界的*UG？”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師、師姐……你需要幫忙嗎？”

江兮元轉頭，看到一個穿著同樣灰撲撲雜役服的小姑娘。

年紀看起來比她還小些，約莫十五六歲。

臉蛋圓圓，眼睛也圓圓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她手里也拿著掃帚，正不安地看著江兮元。

“你是？”

江兮元挑眉。

這外門弟子中，還有主動湊上來找活的？

“我、我叫林婉兒?！?br>
小姑娘聲音細弱。

“負責清掃旁邊通往煉器殿的石階?！?br>
“我看師姐你……掃得很辛苦，好像不太習慣……”江兮元打量了她一下，這姑娘修為低微，估計資質比她也強不到哪里去。

但眼神清澈，帶著點討好和同情。

“不用，我搞得定。”

江兮元拒絕得干脆利落。

“自己的活自己干，姐沒有麻煩別人的習慣?！?br>
林婉兒似乎有些失望，但還是小聲說：“那、那師姐你有需要就叫我……我就在那邊?！?br>
說完，便低著頭，小跑著去掃她的石階了。

江兮元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毫無波瀾。

在這種地方，無緣無故的善意往往意味著麻煩。

她可不想剛來就欠下人情債。

……與此同時。

百草園所在的“靈藥峰”卻是另一番景象。

百草園占地極廣，藥田阡陌縱橫，奇花異草遍地。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藥香和生機勃勃的木靈氣。

此刻，在一處考核用的偏殿內。

楚晚寧正緊張地站在一排藥架前，小臉繃得緊緊的。

她的面前，站著面色清冷的慕容清嫦，以及幾位醫修執事。

楚晚竹站在稍遠的地方，看似平靜。

但緊握的雙手泄露了她的擔憂。

“楚晚寧。”

一位面容嚴肅的女執事開口道。

“今日考核，辨認這十種基礎藥材的名稱、藥性、以及常見配伍。”

“這是進入醫修內門的最低標準。

開始吧。”

楚晚寧深吸一口氣，走上前。

她知道自己天賦普通。

能托關系得到這次考核機會，全靠姐姐楚晚竹和慕容清嫦的努力周旋。

她不能讓姐姐失望，也不能……讓慕容師姐難做。

她拿起第一株葉片呈鋸齒狀的草藥。

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

然后努力回憶著背得滾瓜爛熟的理論：“這是……清風草，性微寒，味苦?！?br>
“有清熱解表之效，常與紫蘇葉配伍治療風寒初起……”前面幾種常見的，她還算順利地答了上來。

但越到后面。

藥材越是生僻，她的語氣開始變得不確定，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拿起一株根莖呈紫黑色、帶著奇異斑點的藥材時，她卡殼了。

腦子里一片空白，之前背的東西好像瞬間蒸發了。

“這是……”她支支吾吾，小臉漲得通紅。

慕容清嫦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說話。

但那眼神中的壓力讓楚晚寧幾乎喘不過氣。

旁邊的執事搖了搖頭，低聲道：“慕容師姐，這……紫紋黑芪雖是基礎藥材，但辨識難度不小?！?br>
“楚晚寧師妹看來并未掌握扎實?！?br>
“按規矩，錯辨三種以上，便不合格?！?br>
楚晚竹忍不住上前一步，柔聲道：“慕容師姐，各位執事，晚寧她近日刻苦用功，許是太過緊張……”慕容清嫦抬手，止住了她的話。

她走到楚晚寧面前，拿起那株紫紋黑芪，聲音依舊清冷，卻放緩了些許：“再看。”

“注意其根莖的紋路，是否似曾相識？”

“與常見的黃芪有何不同？”

她的提示點到即止，卻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縷光。

楚晚寧猛地想起，姐姐曾給她看過類似的圖譜，重點就是這獨特的紫色紋路！

“是紫紋黑芪！”

“性溫，補氣固表，利水消腫……常、常與白術配伍！”

楚晚寧幾乎是喊出來的，帶著劫后余生的激動。

慕容清嫦微微頷首，將藥材放回原處，對幾位執事道：“雖有瑕疵，但基礎尚可，悟性不差?！?br>
“緊張所致，情有可原?！?br>
“我提議，給予通過，列為醫修內門見習弟子，觀察三月?！?br>
她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幾位執事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那位女執事點頭道：“既然慕容師姐開口，便依師姐所言?！?br>
“楚晚寧，準你入內門見習，需更加勤勉，不可懈??！”

“是！

謝謝執事！

謝謝慕容師姐！”

楚晚寧喜極而泣，差點跳起來。

她看向楚晚竹，姐妹倆眼中都充滿了欣喜和如釋重負。

楚晚竹望向慕容清嫦，眼中柔情更甚。

她知道，以慕容清嫦清冷的性子，能為晚寧做到這一步，己是破例。

……江兮元并不知道百草園發生的這一切。

她花了整整一個上午，才將偌大的廣場掃完一半，累得腰酸背痛。

但那種通過掃帚隱隱感知靈氣的感覺卻越來越清晰。

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廣場不同區域的靈氣濃度似乎有細微差別。

比如那棵古銀杏樹下，就比其他地方濃郁一絲。

“這算不算另類的**堪輿？”

她苦中作樂地想。

午間休息時，她按照規矩去外門膳堂吃飯。

伙食簡單，靈米搭配少許蘊含微薄靈氣的蔬菜，味道寡淡。

她端著食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吃兩口，就聽到旁邊一桌幾個外門弟子在興奮地議論。

“聽說了嗎？”

“今天百草園那邊，楚晚寧通過考核，進內門了！”

“真的？

她不是天賦一般嗎？”

“嘿，這你就不懂了吧？

人家有個好姐姐??！”

“丹修的楚晚竹大師姐，跟百草園的慕容清嫦大師姐關系匪淺，肯定是走了后門！”

“噓！

小聲點！

不過也是，有個厲害的姐姐就是好……”江兮元默默地吃著飯，心里冷笑：呵，果然哪里都少不了關系戶。

不過，這跟她有什么關系？

她現在自身難保。

下午繼續掃地。

當她掃到靠近藏經閣方向的廣場邊緣時。

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被幾個穿著符修弟子服飾的人圍著，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是易清雪。

他臉色比昨天更難看，甚至帶著一絲蒼白和煩躁。

圍著他的那幾個符修弟子，臉上帶著諂媚又有些畏懼的笑容，似乎在勸說些什么。

“易師兄，您就別為難我們了。

那批符紙是長老點名要的， 最后期限快到了……是啊師兄，您心情不好我們理解，但活兒不能耽誤啊?！?br>
“要不……您再去問問沈師弟？

他開口的話，藏書閣那邊肯定好說話。”

“閉嘴！”

易清雪猛地低吼一聲，眼神陰鷙。

“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

滾！”

那幾個弟子噤若寒蟬，悻悻地退開了。

易清雪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一抬頭，正好對上不遠處正在“認真”掃地實則豎著耳朵聽八卦的江兮元的目光。

西目相對。

易清雪眼中瞬間涌起被人窺見狼狽的羞惱。

他惡狠狠地瞪了江兮元一眼，語氣沖得像吃了**：“看什么看？

掃你的地！

再亂看，小心我讓你連地都沒得掃！”

江兮元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心里默默給易清雪又記上一筆：心情差、遷怒他人、疑似工作受阻、還跟一個姓“沈”的有什么糾葛……信息量略大。

這死娘娘腔，看來麻煩不小。

她懶得搭理，繼續揮動掃帚。

假裝自己是個莫得感情的掃地機器。

但心里對那個能讓易清雪吃癟的“沈師弟”，產生了一絲好奇。

掃完地，己是夕陽西下。

江兮元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小屋，感覺身體被掏空。

但當她盤膝坐在硬板床上，再次嘗試感應靈氣時，卻發現比昨天容易了那么一絲絲。

雖然依舊微弱，但確確實實是進步了。

“看來，這掃地，還真有點用?！?br>
她看著窗外漸沉的落日和亮起的星子，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楚晚寧能靠關系進內門，易清雪會因為麻煩而焦頭爛額……這說明，這個世界，除了天賦，還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間?！?br>
“路還長，誰笑到最后，還不一定呢。”

她的青云宗生活，在掃地的唰唰聲中，正式拉開了帷幕。

而命運的絲線，己經開始將不同的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連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