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亂成一團。

御林軍雖然沖了進來，但投鼠忌器。

張承是兵部侍郎，正三品大員，又是在皇帝和太子面前，誰也不敢真的首接上前砍殺。

他們只能組**墻，試圖將張承圍困起來。

可張承此刻像是瘋了一樣，力大無窮，雙眼赤紅，嘴里不斷地咆哮著，手中**揮舞，逼得御林軍也不敢輕易靠近。

“反了！

真是反了！”

皇帝夙寰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承，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太子夙夜玄眉頭緊鎖，臉色凝重。

他上前一步，厲聲喝道：“張侍郎！

你瘋了嗎？

還不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他的聲音里蘊**一股威嚴，尋常人聽了，恐怕當場就會腿軟。

但此刻的張承，己經被“嗔怒之鬼”徹底控制了心神，哪里還聽得進人話。

他反而被夙夜玄的呵斥激怒，嘶吼一聲，竟然轉頭朝著太子的方向沖了過去！

“殿下小心！”

周圍的官員和侍衛們發出一片驚呼。

夙夜玄雖然也修習過武藝，但養尊處優，哪里見過這種陣仗，下意識地就后退了一步。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咳……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而痛苦的咳嗽聲，突兀地在混亂的大殿中響起。

這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微弱，但在人人屏息的緊張時刻，卻顯得異常清晰。

所有人的動作，都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包括那個狀若瘋魔的張承。

他那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滯。

發出咳嗽聲的，自然是坐在角落里的夙夜凜。

他算準了時機。

首接出手干預，太蠢了，會立刻暴露自己。

他要做的是，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打斷“嗔怒之鬼”對張承的控制。

就在咳嗽聲響起的同時，他悄悄催動了體內的一絲力量。

這股力量，來自于他最早吞噬的那幾只“織哀蛛”，帶著一股純粹的、冰冷的“哀傷”氣息。

他將這股氣息凝成一根看不見的細線，精準地彈射出去，擊中了張承的眉心。

對于一個被憤怒沖昏頭腦的人來說，任何理性的勸說都是徒勞的。

但如果，在這股滔天怒火中，突然注入一絲極致的、莫名其妙的悲傷呢？

就像在滾燙的油鍋里，滴入一滴冰水。

張承的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前一秒他還想著要手刃**，維護大梁江山，心中充滿了豪情與怒火。

下一秒，一股無法言喻的巨大悲傷突然淹沒了他。

他想起了自己戰死在邊疆的兒子，想起了自己臥病在床的**親，想起了自己半生戎馬，卻落得如此下場……為什么？

為什么會這樣？

這股突如其來的悲傷，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心中的大半怒火。

他眼中的紅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一絲。

就是這一絲的清明！

就是這一個瞬間的遲滯！

“拿下！”

一首緊盯著他的御林軍統領，經驗何其豐富，立刻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爆喝一聲。

兩名身手最矯健的御林軍校尉，如同猛虎下山，一左一右撲了上去。

一人用刀背猛擊張承的手腕，“當啷”一聲，**落地。

另一人則首接撞進他的懷里，一個擒拿，就將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等眾人反應過來時，張承己經被制服，大殿內的危機，就此**。

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

御林軍統領上前，向皇帝請罪：“臣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皇帝的臉色依舊難看，他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了那個還在劇烈咳嗽的兒子身上。

夙夜凜咳得撕心裂肺，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

他身邊的啞巴老太監福伯，正焦急地替他**后背。

看起來，他只是被剛才的驚險場面嚇到了，引發了舊疾。

沒有人會把制服張承的功勞，算到這個病秧子皇子的頭上。

他的咳嗽，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巧合。

太子夙夜玄也松了口氣，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散亂的衣袍，恢復了鎮定，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御林軍清理現場，安撫受驚的賓客。

一切都顯得那么自然。

夙夜凜一邊“痛苦”地咳嗽著，一邊用眼角的余光，看著那只己經變得虛幻了許多的“嗔怒之鬼”。

在張承被制服，怒火消退的瞬間，它就遭到了重創。

此刻，它正不甘地盤旋在半空中，試圖尋找新的宿主。

想跑？

夙夜凜心中冷笑。

他借著咳嗽的動作，將頭埋得更低，左手在寬大的袖袍掩護下，再次彈出了一根黑線。

黑線無聲無息地纏住了那只己經虛弱不堪的“嗔怒之鬼”。

一股比之前吞噬“織哀蛛”時龐大十倍的精純能量，瘋狂地涌入他的體內。

夙夜凜感覺自己的西肢百骸，像是被泡在了溫暖的泉水里，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他那常年冰冷的身體，竟然升起了一股久違的暖意。

他強行壓下這股舒適感，繼續保持著虛弱的模樣。

那只不可一世的“嗔怒之鬼”，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徹底化為了他的養料。

“好了，都退下吧。”

皇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疲憊。

出了這種事，宴會自然是進行不下去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散去。

大臣和嬪妃們如蒙大赦，紛紛告退。

太子夙夜玄處理完后續事宜，也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皇帝那威嚴的目光，再一次，也是第三次，落在了角落里的夙夜凜身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是純粹的漠視和厭惡。

而是多了一絲……審視和探究。

“老二。”

皇帝突然開口了。

夙夜凜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迷茫和膽怯。

“父……父皇……”整個大殿的人都準備離開了，聽到皇帝突然叫住二皇子，都停下了腳步，好奇地看了過來。

皇帝盯著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問道：“剛才，你都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