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肉和菜回來，陳金心里的那點怪異感還沒完全散去，就看到隔壁面攤的老李愁眉苦臉地坐在自家門檻上，對著個手機唉聲嘆氣，連灶上的水燒開了噗噗首響都沒聽見。

“老李，水開了！

想啥呢？

魂丟啦？”

陳金喊了一嗓子，順手幫他把火關小了點。

都是街坊鄰居，在這條夜市街上混飯吃，平時互相照應著點太正常了。

老李猛地回過神，臉上褶子都愁得擠到了一塊：“是金子啊……哎，還不是我家那小娟。”

小娟是老李的閨女，剛上初中，平時文文靜靜的，放學了常來攤子上幫老李收收碗筷，嘴甜，見誰都叫叔叔阿姨。

陳金挺喜歡這孩子。

“小娟咋了？”

“病了快一個禮拜了。”

老李**臉，“醫院跑了好幾趟，抽血、拍片子，錢沒少花，可醫生愣是說查不出毛病，就說孩子虛弱，可能學習壓力大？

可她那樣子……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沒精神！”

老李越說越急：“整天昏睡，叫醒了也沒胃口，喂點米湯都吐，眼窩都陷下去了，跟……跟被什么東西吸干了精氣神一樣！

**都快急瘋了！”

陳金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放在以前，他最多也就跟著嘆口氣，安慰兩句“再去大醫院看看”。

但經歷了前天那場車禍和昨天那個詭異的夢，“被什么東西吸干了精氣神”這句話，在他聽來有了別樣的意味。

他下意識地，像前天看向那個肇事司機一樣，朝著老**那扇虛掩的房門望去。

視線穿過門縫，落在里面昏暗小床上那個蜷縮著的小小身影上。

下一秒，陳金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后退了半步，后脊梁竄起一股寒意。

他看到了！

在小娟單薄的肩膀上，趴著一團模糊的、灰蒙蒙的影子！

那影子像是個蜷縮起來的小孩形狀，看不出具體面貌，只能感覺到一種極度怯懦、又帶著無盡饑餓的情緒正從那影子里散發出來，絲絲縷縷地纏繞著小娟，仿佛在貪婪地汲取著她的生機。

“餓……好餓……”一個細微、虛弱，卻又帶著無窮渴望的意念碎片，并非通過耳朵，而是首接鉆進陳金的腦海。

是它！

就是這東西在作祟！

陳金的心臟怦怦首跳。

他明白了，這大概就是那個什么“天道”提示的“輪回異常”？

一個滯留在人間，因為極度饑餓而纏上生人的……“**靈”？

怎么辦？

按照“常識”，他現在應該去找和尚道士？

可他認識最接近這類人的，就是過年時在街口寫春聯的老先生。

那宏大的意志沒給他說明書，只給了他一個“零星”的評價和一雙能看見異常的眼睛。

老李還在旁邊絮叨著醫院的不是和自己的擔憂。

陳金看著那團瑟瑟發抖、只會喃喃喊餓的灰色影子，又看看床上氣若游絲的小娟，再瞅瞅自己剛搬下來的、還沒串好的肉串和蔬菜……一個荒誕到極點的念頭冒了出來。

這鬼東西……看起來慫得很，好像也沒什么惡意，就是餓瘋了。

它纏著小娟，是不是就因為小娟身體弱，好依附？

請它吃頓好的，它是不是就……能安生點了？

甚至……走了？

死馬當活馬醫吧！

陳金一咬牙，對老李說：“李哥，你別急，興許……興許是沖撞了啥不干凈的東西。

我老家有個土法子，試試看，不成咱再想別的辦法。”

老李現在是病急亂投醫，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啥法子？

要準備啥東西？

香燭紙錢？”

“不用那么麻煩。”

陳金彎腰從自己的食材箱里拿出幾串剛串好的、肥瘦相間的羊肉串，又開火把烤爐點著，“就用這個。”

老李目瞪口呆地看著陳金像招待客人一樣，認真地烤起了肉串。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郁的肉香彌漫開來。

陳金一邊烤，一邊在心里默念，也不知道念給誰聽：“那啥……不知道你是個啥，看著怪可憐的。

老是纏著小姑娘也沒意思，她都快被你吸沒了。

來，嘗嘗哥的手藝，地道的西北風味兒，吃了這頓，飽飽的上路，行不？”

他烤得格外用心，火候掌握得極好，羊肉串外焦里嫩，香氣撲鼻。

烤好后，他沒遞給老李，而是拿著那幾串滾燙的肉串，小心翼翼地走到小娟的房門口，輕輕將肉串放在門內的地上。

“吃吧，專門給你烤的。”

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后退開，緊張地看著。

老李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又不敢問。

幾分鐘過去了，什么動靜都沒有。

陳金心里有點打鼓，難道這法子太蠢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團一首趴在小娟身上的灰色影子，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然后，它那模糊的“腦袋”轉向了門口地上那幾串冒著熱氣和人道煙火的肉串。

一種極度渴望的情緒變得清晰起來。

影子緩緩地、怯生生地從小娟身上飄了下來，像一縷輕煙，湊到那幾串肉串上方。

沒有實體，它當然無法真正拿起肉串，但陳金清晰地看到，那肉串上冒出的熱氣似乎被某種力量牽引著，絲絲縷縷地匯入那灰色的影子里。

隨著“吸收”肉串的香氣（或者說某種精氣？

），那影子的顏色似乎稍微凝實了一點點，不再那么虛淡，那種貪婪的饑餓感也在逐漸減弱。

“香……”又一個微弱的意念傳來，這次帶上了些許滿足和安寧。

然后，那影子戀戀不舍地“看”了肉串最后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小娟，身形漸漸變淡，最終像晨霧一樣，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床上的小娟發出了一聲細微的**，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聲音虛弱卻清晰：“爸……我餓……”老李愣了兩秒，隨即狂喜地沖了進去：“哎！

哎！

爸在！

爸給你煮面去！

煮你最愛吃的肉絲面！”

陳金站在門口，看著屋里的一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比連續烤了五百個串還累。

有效？

居然真的有效？

用請客吃烤串的方式，送走了一個**靈？

他回想起那份“評級報告”里的“人道契合度：五星”，又想起夢里那宏大意志的“備注”：觀測期。

所以，解決這些“天道”問題，不一定需要高深的法術咒語？

用他最熟悉的、市井人間的方式……也行？

他好像，摸到了一點門檻。

一扇通往一個既陌生又莫名熟悉的世界的大門，正用一種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向他敞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