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廢棄的山神廟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蹲伏在荒丘之上。

斷壁殘垣勉強圈出一方遮蔽，蛛網在殘破的神像間搖曳。

風從破洞的屋頂和墻壁灌進來，嗚咽著，帶來遠方的凄冷和隱約的狼嚎。

趙纓指揮著還能行動的人，將重傷的男人和幾個傷兵安置在避風的角落。

那點可憐的雜糧餅糊糊，讓大多數人恢復了一絲力氣，也暫時壓下了不安的騷動。

那個自稱幫過廚的婦人，名叫王嬸，和抱孩子的李娘子，自發地照顧著幾個傷號，用有限的清水為他們擦拭傷口。

趙纓看了一眼那個重傷男人化膿的傷處，從空間里悄悄取出那瓶所剩無幾的高濃度**劑，混入喂給他的水中——至少能讓他少些痛苦，撐過今晚。

老卒韓青（那位指點方向的老者）帶著兩個相對健壯的流民，在廟門口用石塊和枯枝設置了簡易的警戒。

他的動作熟練，顯然并非普通流民。

篝火在廟堂中央燃起，驅散著寒意和部分恐懼。

火焰跳躍，映著一張張麻木又隱含期盼的臉。

他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坐在火堆旁，擦拭著短刀的年輕女子。

她不再是囚徒，而是主宰。

趙纓清點著人數。

算上她自己、三個傷兵、老卒韓青、王嬸、李娘子母子，以及其他八個流民，再加上那個昏迷的重傷男人，一共十七人。

一支老弱病殘俱全，堪稱累贅的隊伍。

“糧食只夠明天一天。”

趙纓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從明天起，分成三隊。”

她開始分配，語氣不容置疑：“韓老，你帶兩個腿腳利索的，負責探路、尋找一切能吃的東西——野菜、草根、樹皮，辨認清楚，有毒的不要。”

韓青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抱拳沉聲道：“老朽領命。”

“王嬸，你帶李娘子和另外兩個婦人，負責處理食物、照顧傷員、整理能用的物資。”

王嬸連忙應下，帶著一絲被委以重任的惶恐。

“剩下能動的男人，輪流守夜，聽我號令。”

她的目光掃過那幾個面露怯懦的男人，“不想守夜，可以。

明天分糧，沒你們的份。”

簡單的威脅，最有效果。

那幾個男人立刻低下頭，不敢言語。

初步的秩序，靠著生存的威脅和食物的控制，被強行建立起來。

夜深了，除了守夜人和斷續的**，廟里漸漸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聲。

趙纓沒有睡。

她靠坐在一根斷裂的柱子旁，看似閉目養神，精神力卻沉入那方微小的空間。

**、魚線、**劑空瓶、幾塊壓縮餅干……杯水車薪。

她需要更多，更多。

突然，角落里傳來一聲壓抑的、極其痛苦的悶哼。

是那個重傷的男人。

趙纓立刻起身走過去。

借著篝火的微光，她看到男人身體劇烈地痙攣著，額頭青筋暴起，牙關緊咬，似乎在抵抗著巨大的痛苦，卻頑強地沒有發出更大的聲音。

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

傷口在惡劣的環境下，顯然惡化了。

男人猛地睜開眼！

那是一雙如同困獸般的眼睛，充滿了血絲、痛苦、警惕和一種未曾磨滅的桀驁。

即使在重傷虛弱中，那眼神依舊銳利得像刀子，瞬間鎖定了近在咫尺的趙纓。

他的手猛地抬起，快得只剩一道殘影，首取趙纓的咽喉！

那是歷經沙場形成的本能反應。

趙纓反應更快，手腕一翻，精準地扣住了他襲來的手腕。

男人的手勁大得驚人，即使虛弱至此，依舊像是鐵鉗。

“放開！”

男人的聲音嘶啞干裂，帶著濃重的殺意。

“你的命，是我撿回來的。”

趙纓平靜地回視著他，手上暗暗用力，“想死，現在就可以擰斷自己的脖子。

想活，就安分點。”

男人死死地盯著她，眼神里的殺意和桀驁與虛弱的身體激烈對抗。

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手上的力量和她眼神里的冰冷，那是一種比他見過的許多將領更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冷靜。

幾息之后，他手上的力道緩緩松懈下來，但眼神依舊警惕。

“你是誰？”

“趙纓。”

她報出名字，松開手，“一個能讓你活下去的人。”

男人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牽動了傷口，冷汗涔涔而下。

他喘著粗氣，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以及那些沉睡或惶恐的流民，最后目光回到趙纓身上。

“慕容……厲。”

他最終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甘和落寞。

敗軍之將，恥辱的名字。

趙纓眼神微動。

果然是他。

她沒有追問他的過往，只是從懷里（實則從空間）取出最后半塊壓縮餅干，掰了一小塊，遞到他嘴邊。

“吃下去。

能補充體力。”

慕容厲看著那塊從未見過的、質地緊密的“干糧”，又看了看趙纓，眼神復雜。

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張開干裂的嘴唇，將那小塊餅干吞了下去。

一股奇特的、扎實的飽腹感緩緩散開。

“為什么救我？”

他咽下餅干，啞聲問。

“你看起來，很能打。”

趙纓的回答首接得近乎殘酷，“我的隊伍，需要一把鋒利的槍。”

慕容厲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不知是自嘲還是嘲笑她的天真。

“就憑這些人？

一堆累贅？”

“累贅，用好了，也是資源。”

趙纓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現在，也是累贅之一。

想證明自己不是，就先活下來。”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慕容厲躺在冰冷的草堆上，望著破廟頂棚漏下的幾縷星光，體內那小塊餅干帶來的熱量微弱卻真實。

累贅……資源……槍……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更奇怪，也更……危險。

就在這時，守在門口的老卒韓青突然壓低聲音，急促道：“有動靜！

東邊，有火光！

不止一兩個人！”

廟內瞬間驚醒，恐慌如同水波般蔓延開來。

趙纓快步走到門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遠處黑暗中，隱隱有晃動的火把光芒，正朝著山神廟的方向移動，隱約還能聽到嘈雜的人聲。

是蠻族追兵？

還是……另一伙餓紅了眼的流民？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危險。

趙纓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她回頭，目光掃過驚慌的眾人，最后落在勉強支起半個身子，眼神恢復銳利的慕容厲臉上。

“抄家伙。”

她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準備迎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