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之巔,風雪驟亂。
玄云子倏然睜眼,指尖掐算的軌跡硬生生斷裂。
冰洞內,先天八卦盤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碎紋,從“乾”位首劈中央——天機崩了。
“師尊!”
清塵踉蹌撲進門,道袍沾滿雪沫,“星辰逆軌,地脈沸騰……山下傳來急訊,天現巨影,萬物哀鳴!”
玄云子拂袖掃過卦盤,裂紋深處滲出暗金色的流光。
何物現世,竟連昆侖龍脈都壓不住反噬……他起身踏出冰洞,抬頭望去——血月懸空,陰影吞天。
那龐然巨物緩緩蠕動,仿佛巨獸的胸腔在起伏。
玄云子袖中飛出一卷玉簡,字跡被雷火灼過,唯剩殘句:“天塌西北,道隕昆侖。”
清塵顫聲問:“這陰影就是‘天塌’?”
“不,這是‘墓’。”
玄云子指向陰影邊緣扭曲的星軌,“葬天之地,亦是葬道之地。”
他忽然并指劃破掌心,血滴濺上八卦盤殘片。
裂紋驟然亮起,映出幻象:焦土萬里,枯骨堆砌成山,一道青衣身影立于尸山頂端,長劍指天——竟是清塵的面容!
玄云子猛地攥碎幻象,喉間涌上腥甜。
天道反噬比他預想的更兇險。
“收拾法器,即刻下山。”
“去何處?”
“墟原。”
玄云子扯下洞內懸掛的桃木劍擲給清塵,“天墓墜世之處,必有‘輪回印’現世。
若讓邪修先得,乾坤倒轉只需一瞬。”
清塵接劍的手在抖:“弟子修為淺薄……怕死?”
“怕辜負師尊!”
“但若此劫注定要人殉道,清塵愿做第一塊墊腳石!”
少年突然抬頭,眼神倔強玄云子終于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彈指擊碎冰洞禁制,千年積雪轟然塌落,掩去所有修行痕跡。
下昆侖必經“問心崖”。
狂風卷著冰碴,幻化出萬千鬼影。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蠱惑之音鉆進耳膜。
清塵劍勢漸亂,衣袖被無形利齒撕出血痕。
玄云子卻兀自前行,鬼影觸到他衣角即刻消散。
“師尊為何不受幻象所困?”
“因我見過比心魔更可怕之物。”
玄云子拂開擋路的冰棱,露出崖壁深嵌的青銅殘片——上面刻著與天墓陰影相同的圖騰。
清塵駭然發現殘片邊緣沾著暗褐色手印,仿佛三百年前有人在此浴血苦戰。
昆侖山下,一處村落,己*****。
枯井邊匍匐著形貌詭異的尸身:皮肉完好,魂魄卻被抽空。
“噬魂術……”玄云子捻起尸身頸間殘留的黑氣,“鬼靈宗的手筆。”
“他們竟敢靠近昆侖?”
“天墓現世,魑魅魍魎自然傾巢而出。”
玄云子突然揮袖掃向枯井,井底爆出凄厲慘叫。
一道黑影竄出,掌心托著猩紅羅盤——盤針正指向清塵!
“道胎靈體!
天助我宗!”
黑影狂笑著撲來。
桃木劍劈下時,清塵看見師尊眼底冰封的殺意:“滾回去告訴九幽老鬼——玄云子還活著。”
黑影潰散成煙,羅盤“咔嚓”碎裂。
清塵突然按住劇痛的眉心,額間浮現一道金色符印。
“這是?”
“守心印。
你三歲時遭邪修奪舍,為師用半身修為封住的。”
玄云子語氣平靜,“如今天墓擾動天道,封印最**持三個月。”
他望向墟原方向,陰影正在蠶食最后一片晴空。
“三個月內,必須在輪回印中找到解法。
否則……”否則如何,玄云子沒有說。
但清塵看見師尊袖中滑落的卦盤碎片,正滲出更多暗金血液。
少年突然搶步上前,割斷一縷發絲系在玄云子腕間:“若注定赴死,弟子替師尊探路。”
風雪更烈,兩道身影漸次消失在茫茫雪線。
蒼穹之上,陰影裂開一只巨眼般的漩渦。
清塵不知道,當他割發立誓時,懷中《葬天紀》殘頁悄然浮現新字:“道隕昆侖者,非指山崩,而是執念——”后半句被血污浸透,唯剩半枚指紋,與問心崖青銅殘片上的手印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