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演武場的一處偏僻角落里，一個少年正靜靜地靠著墻壁，閉目養神。

他似乎將自己與周圍所有的嘈雜與喧囂都隔絕了開來，獨自沉浸在一片孤寂的世界里。

少年身形纖細，哪怕是寬大的麻布弟子服，也掩不住那比尋常少年要單薄幾分的肩膀。

一頭烏黑的長發僅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著，幾縷青絲垂落，劃過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的臉。

那是一張怎樣驚心動魄的臉？

柳葉眉，桃花眼，挺翹的瓊鼻下，是菱角分明、色澤淡雅的唇。

五官的每一個細節都像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組合在一起，更是產生了一種超越性別、顛倒眾生的極致美感。

他的皮膚比精雕細琢的上等羊脂玉還要細膩，在陽光下甚至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吹彈可破。

哪怕他此刻雙目緊閉，神情冷漠，依舊美得如同一幅遺世獨立的絕美畫卷，讓周圍嘈雜的環境都成了粗鄙的陪襯。

饒是林淵帶著三百年的記憶，見過無數所謂的圣女仙子、絕代佳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認，單論容貌，眼前這個少年，是他兩世為人所僅見。

美。

太美了。

美得……充滿了攻擊性。

也正是這張臉，在三百年后，依舊清冷如初，只是多了一份睥睨眾生的神性與漠然。

就是這張臉的主人，用“天地大磨”將他徹底碾碎，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蘇！

清！

寒！

林淵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滔天的殺意與恨意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他的胸膛中瘋狂奔涌、咆哮！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立刻沖上前去，用盡一切手段，將這個未來的心腹大患，扼殺在這片搖籃之中！

然而，下一秒，一道不和諧的、充滿惡意與嫉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殺意。

“喲，這不是我們天云宗的‘蘇仙子’嗎？

怎么一個人躲在這兒？

是不是又在等著哪位師兄來憐香惜玉啊？”

三個身材高大的外門弟子不知何時圍了過去，為首一人滿臉橫肉，正用一種令人作嘔的、不懷好意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蘇清寒。

蘇清寒終于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眸子？

黑白分明，清澈如泓泉，卻又深邃似寒潭，不帶絲毫雜質，也沒有半分溫度。

被這雙眼睛淡淡地掃了一眼，為首那名弟子的笑容竟有片刻的僵硬，隨即惱羞成怒：“看什么看！

你一個大男人，長著一張比女人還女人的臉，不就是給人看的嗎？”

“就是，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死人樣，給誰看呢？”

另一個弟子附和著，甚至惡意地伸出手，想要去捏蘇清寒那光滑細膩的臉頰，“讓師兄摸摸，看看是不是跟娘們一樣滑……”蘇清寒的眼中，終于掠過一絲徹骨的厭惡與冰寒。

他身形微側，輕而易舉地躲過了那只咸豬手。

他的手，己經緩緩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周圍的其他弟子看到這一幕，不僅無人上前制止，反而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看，又是趙虎那幫人，又在欺負蘇清寒了。”

“誰讓那蘇清寒長成那樣？

一個男的，比宗門圣女還好看，活該被人說閑話。”

“聽說他性格也怪得很，從不與人交往，孤僻得要死……”林淵默默地聽著這些議論，心中的殺意如同被一盆冷水澆下，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病態、更加扭曲的快意。

原來……是這樣嗎？

原來你這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的陰陽圣體，年少時，竟是過著這種被人排擠、被人欺辱的日子？

是因為這張臉嗎？

真是……太好了！

林淵笑了。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如同一顆邪惡的種子，在他的心底生根、發芽。

殺了他？

不。

太便宜他了。

將他扼殺在搖籃里，固然能**自己未來的心腹大患。

但那又如何能消除自己神魂被碾碎的滔天恨意？

僅僅讓他死，太無趣了。

我要你活著！

我要你活著，看著我一步步登臨你前世都未曾觸及的巔峰！

我要把你引以為傲的一切，都踩在腳下！

還有你這身引以為傲的“陰陽圣體”……林淵的目光落在了蘇清寒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眼神變得無比玩味和深邃。

陰陽圣體，既可至陽至剛，亦可至陰至柔……前世你選擇了前者，剛猛無儔，天下無敵。

那么這一世……如果我“幫”你一把，讓你往另一個方向“大成”，會變成什么樣子呢？

一想到那個高高在上的宿敵，最終可能會……林淵的笑容，越發燦爛，也越發危險。

他松開了緊握的拳頭，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在一眾幸災樂禍的目光中，邁開腳步，徑首朝著沖突的中心，大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