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它沾血------------------------------------------，濁黃的泥水順著青石板路往低洼處涌，卷著爛菜葉和不知誰家飄來的破布。我蹲在“老王修劍鋪”的門檻后，數(shù)著檐角滴落的水珠，第十七個還沒數(shù)完，后頸突然竄起一陣**似的*。。我叫阿塵，是老王撿來的孤兒，在這劍鋪當了六年學徒。修劍這行當講究眼觀六路，可我此刻明明盯著門外，余光卻瞥見墻角那堆廢鐵里，有個東西在動。，是柄斷劍，銹得跟塊爛鐵沒兩樣，昨天收攤時從城西護城河撈上來的，老王說這成色連回爐都嫌費煤。可現(xiàn)在，它那道貫穿劍脊的裂縫里，正滲著點暗紅，像極了血。，那血珠懸在半空，沒掉下來。就那么定著，微微晃動，像只剛破殼的眼珠子。“阿塵，發(fā)什么愣？”老王的聲音從里屋傳來，帶著點被酒氣泡過的沙啞，“把桌上那錠銀子收好，張大戶家的劍明天要取，別誤了時辰。”，那斷劍還是那斷劍，裂縫里啥也沒有，剛才那景象像場幻覺。可后頸的*還在，順著脊椎往下爬，撓得人心慌。，他兒子下個月要去參加青云宗的入門試煉，特意花五十兩銀子請老王給佩劍開鋒。五十兩，夠我和老王用大半年，可我摸著懷里那錠沉甸甸的銀子，卻想起今早路過布莊時，看見秀兒站在柜臺前，盯著一匹藍底白花的料子出神。，上個月給老王送藥時崴了腳，還是我背她回去的。她趴在我背上時，頭發(fā)撓得我耳朵*，輕聲說等她攢夠了錢，就扯塊料子做件新衣裳，秋天好穿。，加起來不到二兩。這點錢，連那料子的零頭都不夠。“想啥呢？”老王端著個豁口的酒杯走出來，酒糟鼻通紅，“那劍開鋒得用精血，你去后院把那只**雞宰了，取碗血來。”，轉(zhuǎn)身往后院走。后院堆著劈好的柴禾，墻角雞籠里那只**雞正咯咯叫，看見我過來，撲騰著翅膀想躲。這雞是秀兒上個月送來的，說給老王補身子，平時我都舍不得喂粗糠。，院墻外突然傳來“咚”一聲悶響，像是有東西從墻上摔了下去。緊接著聽到一聲悶哼，氣若游絲的，叫人心里一揪，有人！，就見墻根下躺著個穿青衫的女子，青絲散亂，嘴角掛著血，懷里緊緊抱著一柄長劍，劍鞘是鯊魚皮的，鑲著七顆綠幽幽的珠子，一看就不是凡品。，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哇”地吐出一口血，濺在青石板上，紅得刺眼。“救…救我…”她抓著我的褲腳，指甲縫里全是泥，“別讓…別讓他找到我…”，墻外傳來一陣馬蹄聲，越來越近，帶著股肅殺之氣。那女子臉色瞬間慘白，猛地把懷里的劍塞給我，“拿著…別信他的話…這劍…別沾血…”
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手里就多了柄劍。沉甸甸的，劍鞘冰涼，像是塊萬年寒冰。那女子突然用力推了我一把，“快走！”
我踉蹌著后退幾步，撞在柴禾堆上。就見那女子咬著牙站起來，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匕，往自己手腕上一劃，鮮血頓時涌了出來。她把流血的手腕往那柄鯊魚皮劍鞘上一抹，原本黯淡的綠珠突然亮起，發(fā)出一陣尖銳的嗡鳴。
墻外的馬蹄聲停了。一個男聲響起，低沉得像磨過的石頭：“靈素，別躲了。把‘**’交出來，我饒你不死。”
那叫靈素的女子慘笑一聲，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子：“沈青崖，你為了這把劍，殺了我?guī)熜郑懒宋規(guī)熼T，現(xiàn)在還要**我嗎？”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那男聲聽不出情緒，“這劍需飲**血方能至剛至陽，你我相識三年，難道不算**？”
“呸！”靈素啐了口血沫，“你那叫愛嗎？你愛的是這劍！是無敵！”
我躲在柴禾堆后面，大氣不敢喘。手里這劍還在發(fā)燙，透過鞘身傳過來的熱度，燙得我手心發(fā)疼。那名字我聽過，沈青崖，三個月前在城南校場一劍挑了黑風寨寨主，名聲正盛，聽說他那柄劍削鐵如泥，吹毛斷發(fā)。
可靈素剛才說，這劍叫“**”？
突然，院墻上翻過來個人影，玄色勁裝，腰懸長劍，面容俊朗，眼神卻冷得像冰。他落地時悄無聲息，目光掃過靈素，最后落在她那只流血的手腕上，眉頭微蹙：“你用自身精血催動護靈咒？真是愚蠢。”
靈素握緊短匕，一步步后退，退到我藏身的柴禾堆旁，聲音發(fā)顫卻帶著股狠勁：“沈青崖，這劍認主，你就算殺了我，也別想得到它的真正力量！”
沈青崖拔出了劍。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出鞘，可我卻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被吸走了，胸口悶得發(fā)慌。那劍身狹長，通體烏黑，不見半點光澤，可當月光從云縫里鉆出來，照在劍身上時，我清楚地看見，劍脊上刻著兩個字——**。
“它認不認主，不是你說了算的。”沈青崖的劍抬起，劍尖對著靈素，“你可知，當年鑄劍師鍛造它時，用了七七四十九對**的心頭血？多你一個，不多。”
靈素的臉徹底沒了血色，她突然轉(zhuǎn)頭看了眼我藏身的方向，眼神里藏著些什么，快得讓人抓不住。然后，她猛地轉(zhuǎn)身，竟朝著沈青崖的劍尖撞了過去！
“不要！”我失聲喊了出來。
晚了。
那柄烏黑的長劍沒入靈素胸口，快得像一道影子。沒有血濺出來，所有的血都被劍身吸了進去，原本烏沉沉的劍身在瞬間泛起一層妖異的紅光，連帶著沈青崖的臉都映得發(fā)紅。
靈素的身體軟下去，眼睛還睜著，望向我這邊，嘴唇動了動，沒發(fā)出聲音。
沈青崖拔出劍，劍身的紅光慢慢褪去，重新變得烏黑，卻亮了些，像是被擦亮的黑曜石。他用布擦了擦劍，動作慢條斯理，仿佛剛才不是殺了個人，只是撣掉了點灰塵。
“出來吧。”他突然開口，目光精準地落在柴禾堆后，“我知道你在那里。”
我渾身僵硬，手里還攥著靈素塞給我的那柄劍。后頸的*又冒了上來，比剛才更甚，像是有無數(shù)細小的蟲子在爬。
沈青崖走了過來，玄色衣袍掃過地面的血跡，沒留下半點痕跡。他盯著我，眼神像在看一件物件：“她把劍給你了？”
我死死咬著牙，沒說話。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落在我眼里，比剛才的冰冷更讓人害怕：“你知道那是什么劍嗎？”
我搖頭。
“**劍。”他伸出手，指尖劃過我手里那柄劍的鞘身，動作輕柔得像****的肌膚，“飲夠九十九對**的心頭血，它就能斬斷世間一切，包括天道。”
我的心猛地一跳。四十九對？那剛才靈素…
“她是第八十九個。”沈青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語氣平淡，“她以為毀掉自己的心脈，血就沒用了，真是天真。”
他的手指停在劍柄處，輕輕一勾：“把劍給我。我可以讓你做我的弟子，將來青云宗的門楣，你也能踏進去。”
青云宗，那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的修仙門派。張大戶的兒子為了個入門試煉名額，砸了五十兩銀子，而眼前這個人，輕飄飄一句話就能給我一個名額。
可我想起了秀兒。想起她趴在我背上時，頭發(fā)蹭得我耳朵*；想起她盯著那塊藍底白花的料子，眼睛亮得像星星；想起她送那只**雞來時，紅著臉說這雞下的蛋補氣血。
如果我成了沈青崖的弟子，是不是也要像他一樣，為了這破劍，去殺自己喜歡的人？
“不給？”沈青崖的眼神冷了下來，指尖泛起一絲白芒，“那你就替她，做第九十個吧。”
我看著他抬起的手，那白芒里藏著的力量讓我腿肚子發(fā)軟。可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剛才那斷劍裂縫里的血珠，想起靈素最后望向我的眼神。
我握緊了手里的劍，猛地拔了出來。
沒有想象中的鋒利，劍身甚至有些發(fā)鈍，邊緣還有幾個缺口。可就在劍出鞘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手臂往上爬，直沖天靈蓋。我看見劍身映出的自己，臉色慘白，眼神卻透著股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狠勁。
更詭異的是，沈青崖那柄烏黑的“**劍”，突然發(fā)出一陣刺耳的嗡鳴，像是在害怕。
沈青崖的臉色變了：“這…這不可能…你是誰？”
我沒回答。因為我看見，我手里這柄破劍的劍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字，像是用血寫的——
下一個，是她。
“她”是誰？是秀兒嗎？
我猛地轉(zhuǎn)頭望向藥鋪的方向，月光下，藥鋪的門窗緊閉，可我卻仿佛看見，秀兒正站在窗前，朝著這邊望。
沈青崖的聲音帶著驚怒：“你到底是什么人？這劍為何會認你為主？”
我握緊了劍，指節(jié)發(fā)白。后頸的*突然變成了劇痛，像是有什么東西要鉆出來。我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個印記，形狀像極了那柄斷劍的裂縫。墻角的斷劍此時已消失不見了。
而沈青崖那柄“**劍”，劍身上的紅光再次亮起，這次卻帶著種貪婪的猩紅，劍尖緩緩轉(zhuǎn)向藥鋪的方向。
我突然明白了靈素最后那句話的意思。
別讓它沾血。
可現(xiàn)在，好像已經(jīng)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