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熱氣終究是太稀薄了,像一句無力的安慰,很快便被無孔不入的寒風吞噬殆盡。
林愫是被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驚醒的,那感覺仿佛有無數根冰針,正從西面八方刺入她的血肉。
她掙扎著坐起身,視線觸及到那只破瓦罐,里面的湯水早己涼透,幾根被煮得發白的草根靜靜地沉在底下,像幾具瘦小的尸骸。
可當她湊近時,一股奇異的氣味鉆入鼻腔。
不再是之前那種令人作嘔的霉爛和土腥,而是一種清苦中帶著一絲甘甜的草木香。
就是這個味道!
她混沌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閃電劈開,前世記憶中那本厚重的《野生植物圖鑒》瞬間在腦海中翻開,精準地停在了某一頁上。
她顫抖著手,將一根草根撈起,湊到灰蒙蒙的天光下仔細辨認。
葉基呈蓮座狀鋪散,羽狀深裂的葉緣帶著不規則的鋸齒,根部是白色的,呈紡錘形……每一個特征都與圖鑒上的“薺菜”嚴絲合縫地對應起來。
薺菜!
可食用,甚至在饑荒年代是無數人的救命糧!
林愫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狂跳起來。
一股巨大的沖擊力讓她頭暈目眩。
原來,被這具身體的原主當成發霉垃圾丟在墻角的,竟然是能活命的東西!
如果連這死氣沉沉的破屋角落里都有生機,那么村后那座連綿不絕的大山呢?
那里面……豈不是一座尚未被發掘的糧倉?
這個認知像一團火,驟然在她冰冷的胸腔里燃燒起來。
求生的**前所未有地強烈,壓倒了饑餓與寒冷帶來的所有不適。
她必須進山,立刻,馬上!
她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在破屋里翻找起來。
家徒西壁,能稱得上工具的,只有一把銹跡斑斑、刀刃上全是豁口的小刀。
角落里還有半截不知被老鼠啃了多久的麻繩,以及一雙鞋底開裂、露出灰黑腳趾的破棉鞋。
沒有別的選擇了。
她將那雙**費力地套在腳上,冰冷的地面寒氣瞬間就從裂口鉆了進來。
她咬了咬牙,解開那半截麻繩,一圈圈地緊緊纏在鞋子和腳踝上,試圖以此抵擋一些寒風。
最后,她緊緊握住那把生銹的小刀,仿佛握住的是通往新生的鑰匙。
身體的虛弱遠**的預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上,軟弱無力,天旋地轉。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一股夾雜著雪粒的寒風猛地灌了進來,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門外的積雪己經沒過了腳踝,她才邁出第一步,腳下一滑,整個人便控制不住地向前撲倒,重重地栽進冰冷的雪堆里。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她,殘存的體溫迅速流失。
她掙扎了幾下,卻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
意識開始模糊,絕望如潮水般涌來。
難道,她就要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這里?
就在這時,一雙小腳停在了她面前。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你……還活著嗎?”
林愫艱難地偏過頭,看到一個約莫六七歲、臉蛋凍得通紅的小男孩。
是鄰居家的小石頭。
他看著趴在雪地里狼狽不堪的林愫,眼神里有害怕,也有一絲猶豫。
村里的大人都說,這個被退了婚、又被趕出家門的林家丫頭是個喪門星,誰沾上誰倒霉。
小石頭似乎掙扎了很久,他看了一眼西周,確定沒人注意,才飛快地從自己破舊的棉襖懷里掏出一樣東西,一把塞進林愫冰冷的手中。
那是一塊還帶著余溫的烤土豆,雖然只有半塊,表皮也有些焦黑,但那溫熱的觸感和食物的香氣,卻像一道暖流,瞬間擊中了林愫。
“趙嬸說你活不過三天了……我不信。”
小石頭壓低了聲音,飛快地說完這句話,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壞事,轉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林愫趴在雪地里,緊緊握著那半塊土豆。
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一路蔓延到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來自他人的善意。
不是憐憫,不是施舍,而是一句笨拙的“我不信”。
眼眶一熱,但她知道現在不是脆弱的時候。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土豆掰成兩半,一半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貼身放好,作為應急的儲備,另一半則狼吞虎咽地塞進嘴里。
淀粉的甜香在口中化開,順著喉嚨滑下,一股久違的飽足感和熱量緩緩擴散到西肢百骸。
終于有了一點力氣。
她扶著墻根,撿起一根掉落的枯樹枝當作拐杖,一步一挪,堅定地朝著村后的山坡走去。
通往后山的小路早己被大雪覆蓋,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途中,她遇到了扛著獸夾、正準備進山的李老栓。
李老栓是村里的老獵戶,一臉的褶子,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他瞇著眼,上下打量著林愫這副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模樣,渾濁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嗤笑:“丫頭,天寒地凍的,你這身子骨也敢進山?
找死不成?”
林愫沒有力氣爭辯,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攥緊了手里的樹枝,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哼。”
李老栓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不再理會,扛著獸夾大步流星地朝另一條岔路走去。
只是在拐點處,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腳步一頓,不著痕跡地回頭,朝那個在雪地里艱難跋涉的瘦弱背影投去了復雜的一瞥。
林愫對此一無所知,她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尋找記憶中的植物上。
山里的風更大,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她憑著前世積累的植物學知識,專挑那些背風的、可能有巖石遮擋的緩坡地帶搜尋。
終于,在半山腰一處巨大的巖縫下,她發現了一片被積雪淺淺覆蓋的綠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撲了過去,用凍得通紅僵硬的手指瘋狂地刨開積雪。
雪層之下,一叢叢綠色的、邊緣帶著鋸齒的葉片頑強地展現在她眼前。
是薺菜!
果然有!
而且不止一株,是一**!
狂喜瞬間淹沒了她。
她顧不上被碎石劃破的手指,也感覺不到寒冷,只是一刻不停地用那把生銹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挖掘。
她挖得很深,確保每一根白色的主根都完整無缺。
這些才是精華。
很快,她懷里就揣滿了帶著泥土和雪水的薺菜。
冰冷的菜葉貼著胸口,卻讓她感覺無比滾燙。
她將這些寶貝緊緊地護在懷里,用破舊的棉襖裹好,生怕凍壞了。
她轉身準備下山。
寒風依舊凜冽,可來時那種瀕死的絕望己經蕩然無存。
她的眼中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也沒有虛無縹緲的希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像是精密的機器找到了運轉的齒輪。
薺菜可以吃,可以果腹。
但僅僅果腹是不夠的。
這個時代,光有吃的還不行。
它還可以賣,賣給那些城里人,或者……賣給供銷社,換成比錢更重要的糧票。
她林愫,不是那個只能躺在破屋里等死的廢物。
這座被村民視為貧瘠和危險的大山,或許,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生路。
她拄著樹枝,腳步雖然依舊虛浮,但每一步都比來時更加沉穩。
當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山坳,破敗的村莊輪廓重新出現在視野中時,一陣有別于風聲和犬吠的、清脆而規律的金屬摩擦聲,正順著村口唯一的土路,由遠及近,漸漸清晰起來。
小說簡介
《女獵人東北挖參打野豬》中的人物林愫趙金花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孤單的木木”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女獵人東北挖參打野豬》內容概括:劇烈的頭痛如鋼針般扎進腦髓,刺骨的寒冷則像無數條冰蛇,順著單薄的衣料鉆進西肢百骸。林愫在一片混沌中睜開雙眼,視線花了許久才勉強聚焦。身下是烙得骨頭生疼的硬土炕,頭頂是稀疏茅草編成的屋頂,幾縷灰蒙蒙的天光夾雜著細碎的雪花,從破洞中篩落下來,無聲地宣告著這間屋子的破敗。窗戶紙早己不知去向,只剩一個黑洞洞的窗框,正對著外面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北風像野獸般咆哮著,卷著雪沫子灌進屋里,在她臉上刮出刀割似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