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檢科的分析報告第二天一早就送來了，紙張邊緣還帶著打印機剛散熱的余溫。

林野捏著報告紙站在窗邊，晨光照亮紙面，他的指尖在“顏料含特殊鈷合金，本市僅三家紋身店使用”這行字上反復摩挲，指腹蹭得紙面微微起毛——這是目前無名尸案唯一的突破口。

顧沉恰好推門進來，深色警服上還沾著晨間的露水。

他徑首走到辦公室的白板前，拿起紅筆在地圖上圈出三個紅點，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清晰的“沙沙”聲：“城西‘墨痕’、市中心‘刺青師’、東郊‘暗紋’。

今天分頭去查，中午在局里匯合?！?br>
林野負責城西的“墨痕”。

這家店藏在老巷深處，木質招牌被歲月浸得發黑，門簾上繡著的青色藤蔓己經褪色。

他推開店門時，濃重的消毒水和紋身顏料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比解剖室的****多了幾分煙火氣。

店主是個留著及肩長發的男人，正坐在工作臺前調顏料，指尖沾著青藍色的膏體。

聽到“鈷合金顏料”時，他攪拌顏料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打量林野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這種顏料去年就停了，進貨渠道出了問題，只有老顧客才知道我這兒曾經用過?！?br>
他轉身從貨架最底層翻出一本泛黃的登記簿，紙頁邊緣卷翹，上面用黑色水筆記錄著顧客信息。

“去年十月十七號，有個叫陳默的男人來過，”店主指著其中一行字跡，“要紋半朵玫瑰在左胸，說要遮住舊疤痕，紋的時候還特意叮囑我，線條要盡量細，別蓋過疤痕的輪廓。”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識按在登記簿上，指節微微泛白：“他有沒有說疤痕是怎么來的？”

“好像是……小時候玩機器弄傷的?！?br>
店主皺著眉回憶，指尖在自己右手食指第二節比劃了一下，“當時他伸手遞定金，我看見他這兒有個環疤，像是被什么東西勒過，顏色比周圍皮膚深一點?！?br>
店主的話讓林野攥緊了登記簿，紙張邊緣被捏出深深的折痕。

他快步走到店外，掏出手機給顧沉發消息，指尖因為激動有些發燙，連輸入時都錯了兩個字——陳默、左胸玫瑰紋身、右手食指環疤，這些細節和無名尸的特征完全吻合。

回到解剖樓時，顧沉己經在辦公室等他，桌上放著一杯早己涼透的豆漿。

“市中心的‘刺青師’沒線索，老板說從來沒進過鈷合金顏料，調監控也沒發現可疑人員?！?br>
顧沉指著白板上被劃掉的“刺青師”，又點了點“暗紋”的位置，“東郊的‘暗紋’半年前就倒閉了，店主欠了債跑路，現在店址改成了廢品**站?！?br>
他頓了頓，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中央寫下“陳默”兩個字，又在旁邊補充信息：“三十五歲，市建筑設計院結構工程師，三個月前失蹤?！?br>
說完遞過一張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著白襯衫，站在工地現場笑容溫和，右手自然垂在身側，食指第二節果然有一道淡淡的環形疤痕，和店主描述的分毫不差。

“他的妻子上個月來局里報過警，說陳默失蹤前一天還正常去上班，晚上沒回家，手機關機，辦公室的電腦也被清空了。”

顧沉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照片邊緣，發出“篤篤”的聲響，“現在可以確定，城郊河溝里的無名尸就是陳默。

但問題是，他一個建筑工程師，為什么會出現在荒無人煙的城郊河溝？

胃里的***是誰給的？

左胸的玫瑰紋身下，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窗外的夜色漸濃，夕陽的余暉慢慢被墨色吞噬，解剖樓的燈光在黑暗中像一座孤島，透過窗戶映在走廊的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林野走到白板前，指尖劃過“陳默”的名字、“鈷合金紋身***”等零散的線索，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具巨大的解剖**前——那些寫在白板上的文字就是肌肉和骨骼，而他和顧沉，正在一點點撥開迷霧，尋找連接它們的神經，試圖拼湊出陳默失蹤前最后一段被掩蓋的真相。

桌上的臺燈忽然閃爍了一下，光影在白板上晃動，那些紅色的圈點和黑色的字跡仿佛活了過來，在林野眼前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而網的中心，似乎藏著一個他暫時看不清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