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窗外的雨聲沙沙作響。
我們都被黃玲這突如其來的狀態和話語驚呆了。
“快進來!
玲玲,快進來再說!”
楚心雅最先反應過來,連忙側身把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黃玲拉進屋里,接過她手里沉甸甸的行李包。
姜瑩瑩趕緊去拿干毛巾,李楠則關掉了聒噪的音樂。
我們手忙腳亂地幫黃玲擦干頭發和臉上的雨水,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她捧著溫熱的杯子,指尖卻依舊冰涼,微微顫抖著。
我們圍坐在她身邊,誰都沒有先開口,空氣凝重得讓人窒息。
“玲玲,”我最終還是忍不住,輕聲問道,“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你大伯他……對你不好了嗎?”
黃玲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充滿了血絲,那里面不僅僅是悲傷,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環顧著我們,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見的東西聽去:“不是……大伯他……他對我很好……是……是那個房子……不干凈……不干凈?”
楚心雅皺起眉頭,“什么意思?”
“有……有東西……”黃玲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最開始……是晚上總能聽到腳步聲……很慢,很沉,就像……就像有人拖著腳在走廊里走路……我以為是伯伯或者姐姐起夜,可每次開門看,外面什么都沒有……”我們互相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
“后來……我放在床頭的小鏡子,還有一支鋼筆……總會自己移動位置……或者掉在地上……”她繼續說著,身體縮得更緊了,“我以為是自己沒放好,或者記錯了……首到……首到上上個周末……”她頓住了,似乎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那天晚上,我渴醒了,想去客廳倒水。
我剛把房門打開一條縫……”她的瞳孔驟然收縮,仿佛又看到了當時的景象,“我就看到……看到一個背影……一個男人的背影,穿著深藍色的……舊外套,就站在客廳的窗戶前面,一動不動……”深藍色舊外套!
我們心里都是一咯噔,那不正是黃玲父親生前常穿的那件嗎?
“我……我當時嚇傻了,以為是……是我爸回來看我了……”黃玲的眼淚涌了出來,混合著未干的雨水,“我小聲叫了一聲‘爸’……可他沒反應。
我就那么看著,過了好久,那個背影……那個背影好像晃了一下,然后……然后我聽到了……‘刺啦’一聲……刺啦?”
姜瑩瑩下意識地重復。
“對!
就是……就是火柴劃著的聲音!”
黃玲的聲音帶著哭腔,“特別清楚!
可我大伯和姐姐都不抽煙,家**本沒有火柴!
那聲音響過之后,我就聞到一股……一股東西燒焦的味道,就像……就像那天我家著火時的味道……”一股寒意瞬間從我的腳底竄上頭頂。
火災、火柴、焦糊味……這些詞語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我嚇得趕緊關上門,縮在被子里抖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偷偷問姐姐,她周末回來有沒有起夜,她說沒有。
我還聞了聞客廳,什么都沒有。”
黃玲抹了把眼淚,恐懼讓她幾乎語無倫次,“可是……可是沒過兩天,我又聽到了那個腳步聲,還有……還有晚上睡覺,總覺得有人站在我床邊,對著我脖子吹冷氣……你跟你大伯說了嗎?”
李楠緊張地問。
“說了……”黃玲的聲音充滿了絕望,“一開始他只是說我太累了,胡思亂想。
首到……首到上周,姐姐周末回來,第二天早上臉色蒼白地跟大伯說,她半夜好像也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在客廳……還聞到了糊味……大伯的臉色就變了。”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然后……然后就在前天晚上,大伯吃完飯,猶豫了很久才跟我說……他說……‘玲玲,不是大伯不留你……你是個好孩子……但是……但是**他……他可能走得不太安心,跟著你回來了……家里最近不太平,你姐姐也……’他說讓我先到朋友家借住一段時間,等……等‘事情’平息了再說……”話說到這里,我們都明白了。
不是大伯狠心,而是那無法解釋的詭異現象,讓這個普通的家庭再也無法承受。
黃玲,這個剛剛失去所有至親的女孩,再次被命運推向了無處可去的境地。
我們看著眼前這個脆弱得好似一碰即碎的朋友,心中充滿了同情、憤怒,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如果玲玲說的都是真的,那么,糾纏她的,究竟是她放心不下的父親,還是……別的什么更可怕的東西?
那場奪走她母親和奶奶生命的火災,真的只是一場意外嗎?
“別怕,玲玲,”楚心雅用力握住黃玲冰冷的手,雖然她自己的聲音也有些發顫,“你先住在我這里,跟我一起睡。
我們大家都會陪著你。”
我們紛紛點頭,此刻,友誼是我們唯一能給予的支撐。
然而,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窗外陰沉的天空,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們都不知道,這不僅僅是在幫助一個朋友渡過難關,更是將我們五個人,一起拖入了一個深不見底、充滿未知恐怖的漩渦之中。
那個穿著深藍色外套的背影,那劃破寂靜的火柴聲,以及那縈繞不散的焦糊味,并未隨著黃玲的離開而消失,反而,正悄無聲息地,向著我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