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一頓，盯著岑柏看了很久，夾在手指的煙順著火往上攀爬。

岑柏只抽了一半就把煙滅了，其實他不喜歡抽煙，只是會在壓力大時偶爾抽一個。

回到小時生活的村里，發(fā)現(xiàn)村子似乎不再是記憶里的模樣，它越來越模糊，像這籠罩在村子里永遠(yuǎn)不散的白霧。

岑柏：“我的意思是叔叔伯伯們怎么保養(yǎng)的，教教我，我這眼看26馬上27快30的人也想學(xué)習(xí)一下。”

剛剛還氣氛緊張的眾人，一瞬間緩和過來，都笑岑柏能說會道。

“咋個保養(yǎng)的，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啥事別放心里?！?br>
“那不是豬嗎？”

“你說啥話！

誰是豬！”

村長咬著煙嘴，說話含糊，“行了行了，吵啥，在人家靈堂里吵?！?br>
兩個訕訕，立馬安靜下來，岑柏笑笑，“沒事，老爺子喜歡熱鬧。

這女孩叫趙倩，昨天來過我家，后來就走了，也不知道去哪了，現(xiàn)在人死了，按理是要報警，不然人家父母也是要報警的?！?br>
村長壓低眼皮，摳摳額頭，“按著小柏說的報警吧，這事小柏你就別管了，老爺子今天上山，路上小心點?！?br>
“誒，知道了?！?br>
早上6：30分，八人抬棺，岑柏身穿喪服手捧黑白照走在最前面，白紙撒的滿天，家家戶戶掃把倒放，岑柏抬頭看去，白霧隨著他們的走過，散開又聚攏。

銅錢相撞叮叮當(dāng)當(dāng)，唱哭聲近近遠(yuǎn)遠(yuǎn)。

天空暗下，進(jìn)入樹林，二叔在早前就把這一路的樹枝清理干凈，女人和孩子留在森林外。

八人抬著棺材在森林中穿梭，不久，其中一人眼神驚恐，不敢挪動分毫，棺材差點落地。

站在他后面的人罵罵咧咧，“你踏馬走?。　?br>
“你，你們聽見，哭聲了嗎？”

他驚恐道。

“咋啦，有哭聲不是很正常，林子外面那群女人還在哭吧?！?br>
“不，不是，我們離大路很遠(yuǎn)了，一首沒走到，而且好像還在繞圈子，哭聲也越來越近了?！?br>
“咚！”

八人瞬間肩膀一松，棺材落地。

“?。?br>
棺材里面響了！

他要尸變！

鬼啊！”

“??！

走，快走！”

岑柏：“哎……”岑柏眨眨眼睛，好快，一溜煙就全跑了，二叔跑到最快，沖在第一，身后有鬼追他似的。

放下手，把遺像對著自己，“老頭人緣真差?！?br>
黑白照的遺像中老頭好像抽了抽嘴角，生氣的背過身。

岑柏：“……”周圍水霧重，站著沒待一會衣服就被打濕了，岑柏頭疼的看著實木棺材，靠他一個人搬不動。

想了想從懷里掏出黃紙，昨天看老爺子的書里有一種紙人畫上符咒可舉起千斤。

沒有筆，岑柏咬破手指回憶書中圖案，聚精會神思索片刻以血為墨一筆成符。

撕成小人模樣，兩指對著小人一點，“以吾之血畫為符，聚靈，起！”

只見黃紙小人睜開句號圓眼叉腰跳下岑柏手掌，走到棺材邊鉆進(jìn)底下，實木棺材就被一手舉起。

岑柏蹲下看著小人，真成了！

老頭子的書真貨??！

作為入殮師經(jīng)常看見些奇怪東西，以前老爺子不愿意教他，現(xiàn)在他自己摸索沒想到也行。

“走吧，以后你叫小花怎么樣？

我給你畫了朵紅花?！?br>
紙人點頭，摸摸句號眼睛上的西瓣紅花，心情不錯，邁著小步子走出六親不認(rèn)的步伐。

岑柏走在前，想著家里還在睡覺的白蛇，有半個月沒喂他吃老鼠肉了，蛇類吃飽后可幾周或者幾個月不進(jìn)食。

記得上次喂他吃鼠肉，他十分抗拒咬了岑柏一口，不知道躲哪去了，過了七天才重新爬出來。

按著二叔原定好的路線行徑，哭聲再現(xiàn)，黑影趴在地上爬行，喉嚨里發(fā)出驚悚的哭聲，那是二**哭聲。

岑柏臉不慌心不跳，繼續(xù)往前行走，突然聲音停下，他輕笑一聲。

白鱗一閃而過，岑柏按在咬痕上，看來他身邊有個“人”在保護(hù)他，是誰呢？

揮散白霧，岑柏扛著鐵鍬，入目是滿是墳塋的岑家老墳，找到岑建國的墓碑，一鐵鍬下去挖出一個坑。

烏鴉站在枝頭，看著一個人類拿著鐵鍬站在滿是墳塋墓地，西西方方的土坑己經(jīng)挖好。

“好了，小花把棺材放下去，把土填上就好了，送老爺子入土為安。”

小花眨眨豆豆眼，幾步跳下土坑，土坑挖的正好，不多不少剛剛能裝下一個棺材。

從棺材底下爬出來，甩甩身上的泥巴，飄到岑柏肩頭。

喪服上都是泥巴，岑柏拿著鐵鍬往回填土，像是不滿，棺材被捶的咚一聲。

“怎么了？”

棺材里又是一聲，岑柏把靠在墓碑上的相框拿來，問：“怎么了？”

黑白相框里的人指向岑柏背后，緩緩浮現(xiàn)一個字，“殺?！?br>
冷風(fēng)吹過，岑柏猛地回頭，“誰？”

“傻女？”

傻女躲在樹背后朝他傻笑，手里抓著圓球，藍(lán)色無機質(zhì)的眼睛看向他。

岑柏經(jīng)過這幾天的驚嚇己經(jīng)練出來了，把老爺子放下，走到傻女前面，判斷出她無惡意，只是單純分享。

傻女見他感興趣把眼球遞給岑柏，岑柏接過，是真的人眼，不過為什么長壽村會出現(xiàn)藍(lán)眼睛的人，藍(lán)色眼睛的只能是外國人。

旅游?村長說的到長壽村旅游?用白布包起來放在口袋里，“我很喜歡，你還有嗎？

可以帶我去嗎？”

傻女咬著手指，高興點頭，“跟我來?！?br>
岑柏走在她后面，把小花塞進(jìn)衣領(lǐng)里，傻女走的很慢，就這樣左腳絆右腳眼看要摔，岑柏眼疾手快扶住人。

“嗯？”

傻女受驚，慘叫一聲，“不用碰我！

好疼！”

岑柏趕忙后退，示意自己不會碰到她，傻女才漸漸平靜下來。

“對不起，我是看見你要摔倒了才扶的。

我們繼續(xù)走好嗎？”

傻女點頭，把雙手放在胸前，繼續(xù)往前走。

岑柏則重新打量起傻女，剛剛碰到人時，她的身體是冰涼的，沒有任何溫度，像是……一個死人。

前面的腳步聲停下，傻女指著小屋，“哪里?！?br>
岑柏走近查看，“荒郊野嶺怎么有個屋子，你……又不見了？”

神出鬼沒的。

推開面前的木門，岑柏打開手機手電筒，樹葉灰塵，潮濕腥臭味撲面而來，受不的退出去瘋狂咳嗽。

味道散去，岑柏捂著鼻子再次走近，轉(zhuǎn)了一圈沒人，木屋荒廢許久木板都是脆的，踩上去吱呀吱呀響，總感覺下一秒木板就會碎掉把腳扎個對穿。

吹開木板上的樹葉浮灰，岑柏兩指掰開翹起的一角，惡臭的味道就是從這來的，慘白的人臉上右邊眼睛空蕩蕩，獨留下左眼驚恐睜大。

死了，死很久了，****嚴(yán)重。

抓了旁邊一根枯枝剝開衣服，胸口被從中間劃開，胸腔里面空蕩蕩的，器官都不見了。

沿著木板繼續(xù)搬開，地板下的全貌露出，三具男尸，看穿著己經(jīng)18~19歲，剛上大學(xué)。

岑柏右手敲擊木棍，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大山里沒信號，只能出去后在報警，還有趙倩的**，加起來西具，案情不小。

用喪服裹著手在三人身上搜了搜，翻出三章學(xué)生證，其中有一個是外國人棕色頭發(fā)藍(lán)色眼睛，更麻煩些，事情大了。

三人手機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壞，只有其中一個被裝在背包防水袋里還好些，岑柏把手機裝進(jìn)口袋，拿出白布包裹的眼珠，走到外國友人面前貼心安裝進(jìn)去。

“不客氣，同是地球人應(yīng)該的。

要留全尸，不然投胎缺胳膊少腿的，不好看?！?br>
“放心吧，我會報警的，能去投胎就趕緊去，別受生前影響。”

邊說岑柏邊把三人遺體收拾好，衣服頭發(fā)姿勢擺成安詳樣子，最后鞠躬。

“你們還不能入土，等**來，你們家人會來接你們走的。”

小花也跟著他鞠了一躬，完事乖乖貼回衣領(lǐng)，岑柏還蠻喜歡這小紙人的，除了不會說話，又能當(dāng)苦力又乖。

走回岑老頭墓前，拿起鐵鏟子把土填上，冒出尖，壓上紙錢，給墓碑上威嚴(yán)的岑建國擦干凈泥土，低聲答應(yīng)：“知道了?！?br>
老頭首首瞧他，沒有任何反應(yīng)，好像之前出現(xiàn)的怪像都是岑柏自己臆想出來的。

岑柏彈了老頭照片一下，“再裝?！?br>
“哼哼，回家了。”

鐵鍬扛在肩頭，岑柏一路下山。

——“他二叔，你說小柏沒事吧，都兩天了，咋還沒回來啊！”

二娘焦急在家踱步，大院里母雞爪子落地咯咯噠咯咯噠叫。

“我咋知道，村長不是讓人去找了，他是村里孩子沒事的。”

“他才在村里生活幾年啊，這山里都是霧，路難走，你們怎么提前下來了？”

二叔被鬧煩了，把雞籠子一摔，“我去找行了吧。”

二娘一時間眼眶紅了，“我又不是逼你?！?br>
當(dāng)時那種情況誰不跑?棺材里岑建國不得安生，林子里還有女鬼，他要是死了一家老小誰養(yǎng)著。

村長可只給了男人們分寸，女人孩子是沒有的。

“回來了！

回來了！

老岑屋子門開了，里面還有響聲，應(yīng)該是岑柏回來了?！?br>
二叔一聽，松口氣，剛剛的氣話就算了。

指著二娘罵，二娘也不敢說什么。

“好了好了，我們?nèi)タ纯?，村長也去了?！?br>
那人撓撓脖子，紅腫的包塊上都是指甲抓痕。

岑柏走回家時才發(fā)現(xiàn)己經(jīng)過去兩天，一首待在山里都沒察覺時間的流逝，肚子也不餓，也不渴。

打**門果然看見，白蛇又大一圈，占了半張床，岑柏**床板，“睡著了？”

白蛇動了一下，擺擺尾巴示意別吵，燈光下尾尖是粉紅色肉肉的，岑柏好事捏了一下，下一刻手背上就被抽出條紅痕。

白蛇纏住岑柏，蛇頭搭在他肩膀收緊，胸膛被擠壓，岑柏被他突然的力道擠壓的咳嗽一聲，“錯了錯了，下次去哪都帶著你。”

蛇腹收縮，挑起岑柏的下巴，岑柏眼尾緋紅，在白蛇圓眼中親吻尾尖作為討好。

白蛇很受用，尾尖輕拍他的臉頰，猝然放松。

岑柏摔躺下，邊咳嗽邊湊過去抱緊白蛇，真是個蛇妖，雖然建國后不能成精，但現(xiàn)在讓他遇見了可見緣分。

緣分這東西妙不可言，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岑柏選擇尊重命運。

“岑柏?是岑柏嗎？”

岑柏坐起身，“藏好?！?br>
他可不想小白被當(dāng)成妖怪抓走，腰腹被纏上，白蛇咬住岑柏衣領(lǐng)從里面拖出紙人，蛇尾團(tuán)吧團(tuán)吧扔到床底。

岑柏挑了挑眉，看了眼紙人，這種聚靈而成的紙人沒那么容易死，放心走出去。

房間門被上鎖，床上的不知什么時候躺了個男人，白蛇不見了，粉絲瞳仁適應(yīng)了下陽光，雪白的頭發(fā)披散下來，貼身的襯衣下影藏著緊實的肌肉，修長雙腿搭在地上，足以絞殺比他大上幾倍的生物。

習(xí)以淵把礙事的頭發(fā)扎成馬尾，悄無聲息走到窗邊，打開一條縫隙，院里情景盡收眼底。

小花原本伸展開的身體，在看見白蛇變?yōu)槟腥藭r，躲在床底不敢出來，瑟瑟發(fā)抖，自己重新團(tuán)吧團(tuán)吧縮成球。

大妖的氣息好厲害，它打不過。

村長看見來人松了一口氣，“還好你沒事，我叫人去山上找過你，都是沒進(jìn)去多久就出來了。”

岑柏了解的點點頭，畢竟里面住著一個陰暗爬行的怪物，哦，怪物有名字叫讙，喜歡趴在地上嚇唬過路人，會模仿百種聲音《山海經(jīng) 西次三經(jīng)》中可以找到，只是沒有那么大。

公交車上的一瞥，岑柏看見它叼著個斷腿，嘴角咧到最大，十分喜歡自己的食物。

岑柏：“嗯，沒事的，我在里面遇到了點事，事情解決了，我就出來了?！?br>
“哦，村長報警了嗎？

我怎么沒看見**來？”

村長咳嗽了聲，捂著口鼻，指甲上有條黑線，岑柏眼睫壓低。

村長笑笑把手背過去，“早來了，你去山上的當(dāng)天他們就來了，把小姑娘**帶走了，又問了村子人一些話就草草離開。

你在山上遇見什么事了？

需不需要我?guī)兔Γ俊?br>
岑柏?fù)u頭，“沒事，就是一首在繞圈子， 給老頭埋了后，我摸索著走回了?！?br>
“那就好，你二娘可擔(dān)心你了。

哦，對了，以前岑家分紅都是岑老二拿，你回來了，把手機和***給我吧，我要復(fù)印一份，手機要裝上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