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殺意在狹窄的死胡同里彌漫,宋驚云的手指緊緊扣在腰間短匕粗糙的木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死死盯著巷口那個看似無害的灰影,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危險。
這女人絕非善類!
能如此輕易地追蹤到她,絕非等閑之輩!
硬拼?
宋驚云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但立刻被她壓下。
對方深淺未知,此地更非動手良所。
萬一引來巡城的兵丁,暴露了身份,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電光火石間,宋驚云做出了決斷。
示弱,破財,消災!
只要能用錢打發掉這個**,暫時穩住她,等自己拿到懸賞金,天大地大,她還能追到哪里去?
緊繃的身體驟然放松下來,那股凌厲的殺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快得仿佛從未出現過。
宋驚云垂下按著**的手,甚至微微躬下了腰,對著巷口的蒙面女子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江湖抱拳禮,姿態放得極低,聲音也刻意壓得沙啞而卑微:“前輩恕罪!
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多有冒犯!”
她語氣誠懇,帶著十足的“惶恐”與“后怕”,“在下不過是個…粗通些拳腳,勉強在刀口上舔血、混口飯吃的苦命人罷了。
方才撕那懸賞令,也是被逼無奈,只為掙點活命錢,絕無沖撞前輩之意!”
她頓了頓,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摸索出一個癟得可憐、掂量著絕不超過幾枚銅板的破舊錢袋。
她動作帶著明顯的肉痛和不舍,卻還是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向巷口的沈翎微,姿態謙卑到了塵埃里:“前輩大恩,贈食活命,在下銘感五內!
這…這區區幾枚銅錢,實在難報萬一,權當是在下的一點心意,請前輩務必收下!
只求…只求前輩高抬貴手,莫要再跟著在下了。
在下這點微末道行,實在…實在不敢耽誤前輩功夫,更怕…怕辦砸了差事,連累了前輩!”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把自己貶低到了泥里,又捧高了對方,最后點出核心訴求:錢給你,求你別跟了!
巷口的沈翎微,面紗下的唇角無聲地勾起,弧度冰冷而玩味。
小野狗…倒是能屈能伸。
這瞬間的變臉,這恭敬卑微的姿態,這捧高踩低的言辭,還有那破錢袋里叮當作響的幾枚銅板…真是…精彩極了!
她那雙露在外面的漂亮眼睛,瞬間又彎成了無害的月牙,仿佛剛才巷中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從未存在過。
她甚至還“噗嗤”一聲輕笑出來,帶著點“天真爛漫”的嗔怪:“哎呀呀,什么前輩不前輩的!
嚇我一跳!
你剛才那眼神好兇哦!”
她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樣,“我可不是什么前輩高人啦!
就是…就是看你身手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想跟著你長長見識嘛!”
她蓮步輕移,走到宋驚云面前,卻沒有去接那個寒酸的錢袋,反而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宋驚云依舊保持著恭敬遞錢姿勢的手腕。
那指尖微涼,觸感如同毒蛇滑過肌膚,讓宋驚云強忍著才沒縮回手。
“錢嘛…”沈翎微的聲音拖長了調子,帶著點“善解人意”的“大度”,“你留著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吧!
看你剛才餓成那樣,怪可憐的。”
她歪了歪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宋驚云,“你既然不想我跟著…那好吧!
我答應你,不跟啦!”
答應了?!
宋驚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么容易?
幾枚銅板都不用出,就擺脫了這個深不可測又陰魂不散的麻煩?
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瞬間沖垮了緊繃的神經!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驚愕和驟然放松的茫然。
“真…真的?”
她聲音干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驚喜,也是巨大的不真實感。
“當然啦!”
沈翎微用力地點點頭,面紗晃動,顯得“真誠無比”,“我說話算話!
你快去辦你的事吧!
小心點哦!”
她甚至還“關切”地揮了揮手。
宋驚云如蒙大赦!
她再也顧不上維持什么恭敬姿態,幾乎是立刻將錢袋塞回懷里,再次抱拳,這次的動作快得有些倉促:“多謝!
前輩…不,姑娘高義!
在下告辭!”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轉,如同受驚的兔子,以最快的速度、最謹慎的路線,再次一頭扎進了旁邊更加幽深曲折的小巷迷宮之中,幾個閃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一次,她連回頭確認的勇氣都沒有,只想離那個詭異的女人越遠越好!
看著宋驚云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巷道的陰影里,沈翎微臉上的“純真”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玩味和掌控一切的從容。
她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抽出一方潔白的絲帕,仔細地擦拭著剛才點過宋驚云手腕的指尖,仿佛沾染了什么不潔之物。
不跟著?
呵…她隨手將絲帕丟在骯臟的墻角,目光投向懸賞榜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落向了燈城之外那險峻的黑風嶺,眼底深處幽光閃爍。
小野狗,你以為…你逃得出我的掌心嗎?
你...一首是我的囊中之物。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她無聲地低語,轉身,灰衣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燈城喧囂的街巷深處。
而此刻,在迷宮般的小巷中拼命穿梭、心臟還在狂跳的宋驚云,并不知道,那剛剛被甩脫的“**”,早己為她布下了更深的羅網。
一絲微弱的不安感,在她放松的心底悄然掠過,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