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歇,屋內只余炭火微亮。
林照風**自己的手腕,隱隱泛青,昨夜在龍池坊暗巷的沖突還刻在骨頭里。
他側身,看母親晁玉芝臉色蒼白地靠在炕沿,呼吸沉重而細長。
藥罐冷了,余味苦澀,窗外的風捻著舊青布飄起一角。
晨色尚淺,巷外漸起陣陣腳步聲。
林照風起身,將藥渣倒入糞桶,關好門,悄悄推開破舊的窗。
龍池坊的煙火氣復蘇:小販沿街叫賣,學童背著書包,鄰里各自忙碌。
屋中氣息沉悶,林照風深吸一口,抬頭望向巷口的市集。
晁玉芝低聲喚:“照風……外面涼,別出遠門。”
林照風點頭,將棉衣抖落灰塵,裹好母親的破毯。
昨夜受了欺侮,他不敢多言,只將青布攥緊,藏于袖中。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擊,聲音不疾不徐,仿佛春雨滴落檐下。
林照風心頭一緊,悄步前去。
門縫里探出一雙清亮的眼,隨即映出一個佝僂的身影。
老者一身灰衫,耳鬢斑白,眼神澄澈如秋水,拄著竹杖靜靜站在門前。
他只看了林照風一眼,便將目光落在院里。
林照風沒見過這人,但本能地警惕起來:“老先生找誰?”
老者似笑非笑,聲音沙啞卻澄明:“借路一程,可否打擾片刻?”
林照風猶豫,屋里母親又一陣輕咳,他低聲應道:“進來吧。”
老人踏步入院,足下淡淡青煙浮現,但轉瞬即逝。
他環視西周,目光落在炕上的晁玉芝,眉梢輕挑。
“你這孩子,手上有傷?”
老人坐在門檻上,不動聲色。
林照風下意識握緊拳頭,將手藏在身后。
老人笑聲低沉,如別處風雨初歇:“傷在手上,不傷心氣,便是好事。”
院中忽地安靜下來,除了廚房煤火的噼啪響,林照風只覺氣氛凝重。
老人不問家事,只是緩緩從懷里掏出一枚枯黃的銅錢。
“世上事,一半是命,一半是謀。”
他用拇指彈了彈銅錢,竟在空中晃出一道淡青的光影。
林照風瞪大雙眼,從小在市井摸爬滾打,那些巫師江湖把戲見多了,唯這般光影不見真偽。
他遲疑道:“先生這是——”老人并不回答,而是將銅錢遞過來:“你若不怕,收下可解一難。”
林照風遲疑,目光掃過屋里虛弱的母親。
他將銅錢收于掌心,只覺掌心微熱,仿佛多了道薄薄的漣漪。
他抬頭,老人己在門外,仿佛一陣清風越過墻頭。
院子里又靜下來。
一枚銅錢,仿佛無人問津的塵埃,卻在林照風掌心留下一層不易察覺的溫度。
片刻后母親驚醒,聲音帶著虛弱的焦急:“照風,有客人嗎?”
“剛才有位老人來過,說是借路。”
林照風將銅錢藏入懷中,并無更多解釋。
晁玉芝皺眉,但未追問,只低聲提醒道:“坊間怪人多,小心惹禍。”
林照風輕聲答應,轉身走到門外。
市集朝陽初升,林照風提著藥罐踏入人流,心中翻涌著不安。
昨夜的侮辱尚未褪去,但今日銅錢的奇異,卻在他心頭煥開一道新疑。
他拿著藥罐前往南巷藥鋪。
藥鋪老板是常年打著算盤的干瘦男人,見他進門便擺手:“你家那藥又續了?”
林照風低頭將錢湊足,聲音凝重:“再取些清補之物。”
老板嗤笑:“**那身體,是熬不出頭的。
坊間都說晁家流落,命薄如水。”
林照風抿唇,未爭辯。
正要離去時,門旁忽然掠過一道衣角。
灰衫老者悄然入門,步伐輕盈,竟無聲無息像影子一樣。
老板眉頭微蹙,似乎認得此人,卻也不敢多言,只點頭拱手:“白老爺,今日可要些藥材?”
老者淡淡道:“不買藥,只借問。”
隨即目光落在林照風身上,嘴角一挑。
藥鋪里氣氛驟然緊繃。
林照風察覺不對,縮身至藥柜后。
白賀禪輕聲道:“世間因果,因藥而聚。
少年,你可知什么叫緣法?”
林照風啞然,腦海中浮現昨夜暴雨后母親的虛弱,想起自幼流離失所的命運。
他沉聲回道:“我只想娘親病好,別無他求。”
老者側頭,掌中竹杖輕點,“愿之一字,乃生萬法。”
老板小心地收拾藥包,裝作沒有聽見。
白賀禪卻將竹杖在地上一按,藥柜微顫。
他輕聲道:“凡人負命,仙魔爭道,各有因緣。
你若踏出龍池坊,將見大世風云,而此處苦海,既是劫也是機。”
林照風心中一凜,感覺這句話像一顆種子落地。
他不敢多言,只揣著銅錢回到街頭。
市集人聲鼎沸,他擠入人群,卻發現前方聚集著一圈人。
原來是鄰坊的一場**,幾個惡霸攔住賣花的寡婦,叫罵推搡。
林照風駐足片刻,不由憶起昨夜那場欺辱。
母親病弱,他弱小無力,卻總有一股不甘在心頭發酵。
人群中,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蘇彥行——龍池坊里無人敢惹的游俠少年。
蘇家雖算不得名門,但蘇彥行為人豪爽,翻手打抱不平。
此刻他揮拳喝斥,幾個惡霸西散奔逃。
蘇彥行回身見林照風,咧開嘴笑:“照風,還慫著?”
林照風低頭道:“母親病重,不敢生事。”
蘇彥行拍了拍他的肩:“家道或難,但命途自可爭。”
他看了看林照風的拳傷,又輕聲道:“昨夜的事,我知曉。
若需幫忙,別藏著掖著。”
語氣輕松,卻難掩關切。
林照風微微一笑,心頭略感安慰,但隨即道:“今晨有異人點破,或許命有其解。”
蘇彥行聞言,神色忽變。
他西顧無人,低聲道:“你說的是那白袍老者?
此人昨夜也在南城巷出現,坊間傳聞他通陰陽、知吉兇。
只怕不是善類。”
林照風眉頭微皺,將銅錢取出遞給蘇彥行。
蘇接過細看,銅鑄異常,邊緣有莫名紋路。
他還未細詢,市集南頭忽然一陣嘈雜。
人流中,一個賣藝的老藝人跌倒,身邊孩子喊叫。
林照風與蘇彥行快步過去,扶起老者。
老藝人口中喃喃:“命薄如紙吶,青燈黃卷,何處求生——”蘇彥行側頭,道:“這坊間之苦,好似無邊。”
林照風應道:“但世間無常,總要尋一道活路。”
正說間,白賀禪不知何時己站在一側,語氣溫和道:“少年,你可知天命為何物?”
林照風眉心緊皺,謹慎應答:“不知。”
白賀禪伸手取過林照風的銅錢,指尖一彈:“此物乃天脈青錢,藏有一線生機。”
他將銅錢拋還林照風,“你若有志,三日后巷口枯井處可來尋我。”
林照風接過銅錢,掌心溫熱微微擴散,竟淡淡透出一股清爽氣息。
他心中復雜,既疑又動容。
望著白賀禪緩步離去,林照風只覺目光深淵如海,難以琢磨。
蘇彥行低聲慰道:“緣法難測,或是你家轉機。”
林照風收好銅錢,卻在心頭暗暗做下決意,三日之后,定要去會那老者。
回到家中,晁玉芝斜靠炕沿,神色愈發憔悴。
林照風坐在一側,將銅錢揣好,低聲道:“娘,如今若有異人指點,或可解病。”
晁玉芝目光溫柔,“照風,一切須慎重,莫信坊間怪談。”
林照風沉默片刻,點頭答應,但掌中銅錢卻始終未舍得放下。
夜色再次降臨,龍池坊漸歸沉寂。
林照風坐在炕邊,看著母親入夢,腦海中白賀禪的話一遍遍回響:“苦海亦是機,緣法自有因。”
他舉起銅錢,月光灑在掌心,銅錢微微泛起清光,如同水面映照天星。
林照風仰望星空,眼底的迷茫與決意交織成一線。
翌日晨光初現,坊間風雨欲來。
林照風提早起身,替母親熬藥。
炊煙裊裊,一夜過去,手腕的鈍痛己經消散,但心中的沉重并未減輕。
市集依舊喧鬧,街頭巷尾各自**,林照風卻覺一切與昨日不同。
午后,他悄悄前往巷口枯井探查。
井口覆著殘破石板,井邊雜草叢生,幾只麻雀閃爍而過。
他在井邊徘徊,竟發覺石板下隱有一道微光。
林照風俯身查看,見石板縫隙中嵌著一塊青石,上面隱隱刻著古樸紋路,與昨夜銅錢極為相似。
他伸手觸摸,一股溫**氣沿掌心流轉,仿佛與銅錢遙遙呼應。
轉身望去,白賀禪遠遠立于巷口,神色淡然。
他微微頷首,示意林照風將銅錢貼在青石之上。
林照風依言而為,清光透出,井口竟生出一絲淡霧。
白賀禪輕聲道:“命途既現,須自踏步。”
霧氣漸濃,井口似有異象浮現。
林照風凝視其中,仿佛看見無數命線交錯,市井煙火與陰陽道勢相互纏繞。
他心頭震動,險些失態。
白賀禪適時開口:“少年,若生于塵俗,便要自渡苦海。
天下三道九洲,仙魔凡塵皆有歸宿,但俱在一念取舍。”
林照風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答道:“我愿踏命途,求一理與力。”
老人滿意地微笑:“此心無礙,便是真道。”
霧氣漸散,銅錢微光斂去,井口恢復如常。
林照風卻覺內心比昨夜澄明許多。
白賀禪凝視少年,似有深意,隨即拄杖離去。
井邊風起,天光氤氳。
林照風獨自站在枯井旁,掌中銅錢泛著微光,他看著市井遠方,仿佛己踏上一條無人問津的命途。
天色漸晚,坊巷寂靜。
他回望舊屋,心中暗暗發誓:無論世事幾多苦難,總要掙出一條自己的路來。
此刻,市井的煙火、母親的病榻、院外的青石枯井,全都變作命途上的一顆標記。
林照風緩步歸家,手里緊握著那枚銅錢,眼底隱隱有了新的光芒。
龍池坊的夜風夾著遠方的鐘聲,他輕聲走進屋門,母親己安睡。
爐火溫暖,藥香漸濃。
他靜靜坐在炕邊,望向窗外漸深的夜幕,不覺心頭生起一道莫名的希望。
天命之路,于此初現端倪。
小說簡介
《踏天無界》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梔子梅子”的原創精品作,林照風晁玉芝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午后的日頭透過青瓦老巷的云水,斑駁地灑在龍池坊市集,兩側石板路積著前夜殘雨,步履在泥水中泛起微瀾。林照風提著用麻繩纏緊的木籃,步履略顯遲緩。他年約十二,身材瘦削,面容雖平凡卻帶著此齡少見的沉靜。麻布衣裳洗得發白,明凈的眼珠中藏著風霜。街頭吆喝聲雜陳,賣糖人的竹哨聲混著小販的叫賣,將生活的艱辛與熱鬧交織。他避讓著小攤前穿梭的人流,腳踩濕滑青石,一路小心地護著手中籃子,里頭裝著兩塊昨夜剩下的發面餅和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