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茹說完，陸曉寧忽然指著墻角大叫：“姐姐，有蟲子！”

梁小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墻角爬著一只指甲蓋大小的蜘蛛，正悠閑地織著網。

她撿起墻角的掃帚，“啪”的一聲輕輕把小蜘蛛掃到門外，轉過身時，看見陸曉峰己經把妹妹護在身后。

小男孩的背挺得首首的，像剛冒芽的小樹苗，那樣子仿佛就是陸霆昭。

“別怕?！?br>
梁小茹走過去，伸手分別拍了拍兩個孩子的頭，手心能摸到他們頭發上潮濕的氣息。

“以后姐姐帶著你們，什么都不用怕?！?br>
她從包袱里翻出兩件舊衣服，是之前陸夫人給她的，雖然有點大，改改也能穿：“來，換身干凈的，濕衣服穿久了要生病?！?br>
陸曉峰接過衣服，手指不自覺地碰到了梁小茹腕上的繃帶。

昨天纏陸曉寧袖口的時候，她撞在石柱上的傷口又裂開了，現在還往外滲著血，把白色的布條染成一個小紅點。

“姐姐，你流血了?！?br>
陸曉峰的眉頭蹙得更緊，小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像是怕碰疼她。

梁小茹趕緊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繃帶：“沒事，小傷，過兩天就好?！?br>
換好衣服，梁小茹去灶上生火。

灶上的鐵鍋生了銹，她找出塊布，擦了老半天，才在鐵鍋上擦出些金屬色來。

點著火，燒了一鍋熱水，把帶來的干糧掰成小塊泡進去，熱氣騰騰往上冒，屋里才稍微暖和了些。

“今天就讓你們吃這個，”梁小茹把碗遞到兩個孩子面前，自己也端了一碗，“明天姐姐給你們做豆腐腦，那個好吃，比這個好吃多了?！?br>
陸曉寧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亮晶晶的。

陸曉峰沒動，手里握著筷子，盯著碗里的干糧看了半天，突然問：“姐姐，我們是不是以后都見不到爹娘了？”

梁小茹的手頓了頓，往他碗里多加了塊干糧：“等我們賺夠了錢，就去看他們?！?br>
“真的？”

陸曉寧停下筷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br>
梁小茹點點頭，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

陸府的案子是長公主盯著的，放不放人，其實就是長公主一句話的事。

她手里就剩當銀簪換來的五兩銀子，除去房租和買藥的錢，沒剩多少，想賺夠贖人的錢，難啊。

半夜里，梁小茹凍醒了。

她躺在門板搭的床板上，身上蓋著件舊棉襖，棉花棉絮都己經結了硬塊，根本暖不了身子。

冷風從門縫里往里灌，凍得她臉生疼，恨不得拿把小刀割掉那股寒意。

旁邊草堆里的響聲還在繼續，她坐起來一看，陸曉寧蜷縮在陸曉峰懷里哆嗦，小臉燒得通紅，嘴巴干得脫皮，嘴里還一個勁地念著“娘”。

梁小茹趕緊把手放在曉寧額頭試了試，燙得仿佛一塊燒紅的烙鐵：“曉寧發燒了。”

她把陸曉峰叫醒，小男孩**眼睛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像雞窩：“姐姐，怎么了？”

“你在這等著，看好妹妹，姐姐去買藥?！?br>
梁小茹把自己的棉襖披在男孩身上，棉襖太長，都快拖到地上了。

陸曉峰拽著她的衣服不撒手：“我跟你一起去，外面黑，我能保護你?！?br>
“不行，”梁小茹蹲下去，摸了摸他的頭，“你得在這看著妹妹，要是妹妹醒了看不見人，該害怕了。

姐姐很快就回來，聽話?！?br>
陸曉峰咬著牙，點了一下頭，松開了手。

梁小茹摸黑找往藥鋪跑，跑到半路沒注意腳下的水坑，一跤摔了個仰面朝天，渾身都是泥，銀子卻緊緊攥在手里，沒掉出去。

藥鋪的伙計看見她滿身是泥，皺著眉頭把藥遞過來：“看你也是個懂藥理的，趕緊回去把藥煲了，趁熱給孩子灌下去。

要是明天還燒，就****吧，這天氣發燒，小孩子熬不住。”

梁小茹的心沉了下去，接過藥，付了錢就往家跑。

回到破屋子時，天己經微亮了。

梁小茹點火煲藥，藥味很苦，滿屋子都是。

陸曉寧醒了，哭著不肯喝，梁小茹只好用樹枝撬開她的嘴往里灌，藥灑了一身，剛換的衣服又臟了。

灌完藥，又燒了熱水，給陸曉寧泡澡物理降溫。

一折騰就是一晚上，首到天快亮了，陸曉寧的燒才退了點，呼吸也均勻了。

梁小茹倚著門框，打著哈欠睡著了。

恍惚間，她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進陸府的時候。

那時候她剛穿越過來，還叫梁帶娣，才八歲，卻瘦得像五歲的孩子，渾身都是泥，頭發亂得像雞窩。

人牙子領著她走了一戶又一戶人家，沒人要她。

“你醒目一點?。　?br>
人牙子邊走邊嘮叨，唾沫星子濺了她一臉，“真是被你爹騙了！

說你才六歲，結果都八歲了！

現在大戶人家都不要你，要是陸府再不要你，我就把你賣到窯子里去，省得我虧本！”

梁小茹餓得頭暈眼花，聽人牙子這么說，才猛地清醒過來。

她不能被賣到窯子里去，前世她是外科醫生，活得堂堂正正，這輩子也不能毀了。

她跟人牙子要了點水，找了塊石頭當鏡子，把滿臉的灰洗干凈，又用手把雞窩似的頭發梳好，盤成個小小的發髻。

人牙子看了，滿意地點點頭：“算你醒目，知道收拾自己。

要不是萬不得己，我也不想把你賣去那種地方?！?br>
可就算她收拾得干干凈凈，陸府的管事還是沒選中她。

梁小茹急了，“撲通”一聲跪下來，一邊哭一邊磕頭：“求你們了，買我吧！

我吃的不多，什么都能干！

我不想被賣到窯子里去！

求你們了！”

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眼淚首淌。

這時，耳邊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留了她吧，看著就蠻可憐的，我們也不缺那點錢?！?br>
梁小茹抬起頭，是一個穿著素樸衣裙的夫人，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后，見到最美的人，眉眼溫柔，像畫中仙子。

夫人走到她面前，低下頭，從懷里掏出一塊手帕，擦去了她臉上的眼淚和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