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誠哲!
開門!
別**裝死!”
敲門聲如同擂鼓,夾雜著“黑狗”不耐煩的咆哮,幾乎要將那扇薄弱的木門砸穿。
門外顯然不止一個人,還有另外幾個嘈雜的聲音在附和、催促。
這熟悉的場景,像一根引信,瞬間點燃了李誠哲體內屬于十八歲的、躁動易怒的荷爾蒙。
一股想要抄起家伙、跟著兄弟去快意恩仇的沖動,如同野火般在小腹燃燒,讓他肌肉緊繃,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前世的他,就是被這簡單的沖動支配了一生。
但下一秒,額角那虛幻的彈孔猛地一痛,冰冷的死亡觸感如同高壓電流,瞬間貫穿全身,將那團剛剛燃起的野火徹底澆滅。
他的拳頭緩緩松開,指尖甚至因為后怕而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口的腥甜感,走到門后,卻沒有立刻開門。
“黑狗,還有誰在外面?”
他的聲音透過門板傳出,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
門外安靜了一瞬,似乎沒料到他會這么問。
黑狗粗聲粗氣地回答:“我,黑狗!
還有山雞、胖墩!
趕緊的,龍哥催了八百遍了!
‘皇族’那幫孫子放了話,今天要不把他們打服了,以后‘沸點’咱就別想進了!”
山雞,胖墩……都是“葬愛家族”里跟著王龍混的,前世也是在那場愈演愈烈的混戰中,一個個折了進去,或者泯然眾人。
所謂的兄弟,不過是王龍身邊湊數的打手和炮灰。
李誠哲的心徹底冷了下來。
他伸手,擰動了門把手。
“吱呀”一聲,門開了。
門外,擠著三個同樣穿著怪異、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少年。
為首的“黑狗”穿著一件緊身黑色背心,露出瘦削的胳膊,上面貼著一個粗糙的骷髏頭紋身貼,頭發染成一綹綹的**,活像一只營養不良的野狗。
他看見李誠哲,愣了一下,主要是被屋里一地的鏡子碎片和李誠哲手背上的血痕給驚住了。
“**!
誠哲你……你搞什么飛機?
跟鏡子干起來了?”
黑狗瞪大了眼睛。
“暗夜男爵,你這造型……更犀利了啊?”
旁邊的“山雞”頂著個綠色雞冠頭,看著地上的碎片,語氣帶著點揶揄。
李誠哲沒有理會他們的調侃,他的目光掃過這三張尚且稚嫩,卻硬要裝出兇狠和社會氣的臉,心中一片漠然。
他擋在門口,沒有讓他們進來的意思。
“你們去吧。”
李誠哲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我今天不去了。”
“啥?!”
門口的三人同時愣住了,仿佛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黑狗掏了掏耳朵,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你說啥?
不去了?
誠哲,***沒發燒吧?
龍哥說了,今天這場架關乎咱們‘葬愛’的臉面!
少了你這個主力,我們怎么干?”
“就是啊男爵!
你可是咱們家族最能打的之一!
你不去,皇族那幫雜碎還以為我們怕了!”
胖墩晃著他肥胖的身軀,焦急地說道。
山雞也湊上前,壓低聲音:“誠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跟哥們說說?
但架不能不打啊,不然以后在街上還怎么混?”
面對他們七嘴八舌的勸說、質疑甚至隱隱的威脅,李誠哲只是面無表情地聽著。
若是前世,他或許會被這“集體榮譽感”和“兄弟情義”綁架,熱血一涌就沖出去了。
但現在,他只覺得可笑。
“混?”
李誠哲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黑狗臉上,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沖動和魯莽,只剩下一種讓他們感到陌生的冷靜和……疏離,“靠著在網吧門口打群架,就能混出名堂?
就能讓你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去了。
你們告訴龍哥,從今天起,這種打打殺殺的事情,別再來找我。”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把門口三人徹底炸懵了。
黑狗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像是第一次認識李誠哲一樣,上下打量著他,尤其是他那頭依舊扎眼的紅發,語氣變得極其難看:“李誠哲,***什么意思?
認慫了?
當縮頭烏龜?
就因為砸了個鏡子,把你膽子也砸沒了?”
“隨你怎么說。”
李誠哲不想再多做糾纏,“我還有事。”
說著,他就要關門。
“操!”
黑狗猛地伸手抵住門板,力氣大得讓門框都在震動。
他臉上滿是怒其不爭的憤慨和被“背叛”的羞惱,“李誠哲!
我看錯你了!
沒想到你是個孬種!
軟蛋!
***對得起龍哥嗎?
對得起咱們‘葬愛家族’嗎?”
孬種?
軟蛋?
李誠哲聽著這熟悉的、充滿江湖氣的指責,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比起刑場上那顆真實的**,這些幼稚的**簡首如同清風拂面。
他深深看了黑狗一眼,那眼神平靜得讓黑狗抵著門的手都不自覺地松了松。
“打打殺殺,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李誠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只會把你自己……還有所謂在乎你的人,一起拖進深淵。”
說完,他不再給黑狗任何反應的機會,用力將門關上。
“砰!”
門板隔絕了外面世界的一切喧囂,也隔絕了他與“葬愛家族”的過去。
門外,傳來了黑狗氣急敗壞的踹門聲和怒罵:“李誠哲!
***給老子等著!
龍哥不會放過你的!
家族也不會容你這個叛徒!
你以后別想在街上抬頭做人……”罵聲逐漸遠去,大概是看他不為所動,只好悻悻地去赴那場注定沒有結果的斗毆了。
李誠哲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房間里再次陷入寂靜,只有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之聲。
手背上被鏡子劃破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心里,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拒絕了。
他第一次,對所謂的“兄弟”和“家族”,說出了“不”。
這意味著,他將會被排斥,被嘲笑,甚至可能迎來報復。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他或許會成為昔日“兄弟”口中的“慫包”、“叛徒”,成為街頭上一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但這又如何?
比起前世那條通往刑場的絕路,這點孤立和罵名,又算得了什么?
他抬起手,看著那幾道血痕,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叛徒”就“叛徒”吧。
他背叛的,是那個注定毀滅的過去。
而他選擇的,是一條雖然未知,卻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第一步,己經邁出。
接下來,該考慮如何在這2002年的**,真正地……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遠處那個閃爍著霓虹燈牌的——“沸點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