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烊后的“泡泡天堂”安靜得只剩下兩臺老舊烘干機規律的嗡鳴,以及六個男人壓抑不住的慌亂心跳。
“我明明把它放在這里的!”
托尼指著角落那個原本堆放待洗衣物的區域,聲音發尖,“就在藍色籃子和那個總漏水的洗衣機中間!
用那條印著小**的床單蓋著的!”
馬可臉色蒼白,手里的計算器按鍵被他按得噼啪作響,像是在演奏一首焦慮的交響樂:“一百萬美金…重量約十公斤…被非授權取走的概率…百分之百…我們的生存幾率正在急劇下降…會不會是‘袋鼠侄子’殺了個回馬槍?”
文尼己經撲到前臺電腦前,手指飛快點開監控回放,“下午之后就沒再見過他…”弗蘭克默不作聲地檢查了后門的鎖,完好無損。
“前門是我們最后鎖上的。
除非有鑰匙,或者…”他抬頭看了看通風管道口,“是個能縮骨功的高手。”
“不可能從那里進來,”薩爾推著眼鏡,冷靜分析,“那洞口塞只貓都費勁,除非小偷是只巨型老鼠…”他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喬萬尼正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手里最后半塊餅干,顯然沒跟上緊張的氣氛。
“分你一半,喬,”薩爾嘆了口氣掰開餅干,“但集中精神,我們的一百萬飛了。”
“找到了!”
文尼突然喊道,把監控畫面投射到墻上掛著的電視機上。
畫面時間是半小時前,店外街角的鏡頭,有些模糊。
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的男人,穿著緊繃的、明顯是***風格的深色西裝,正費力地將一個熟悉的洗衣籃——正是裝有錢和夾克的那個——塞進一輛黑色轎車的后備箱。
那籃子對他而言似乎輕若無物,但他龐大的身軀和笨拙的動作顯得異常突兀。
“看那西裝肩線!
糟透了!”
托尼職業病發作,“起碼大了一號!
不,兩號!”
“重點不是西裝,托尼!”
弗蘭克低吼,“重點是我們的錢在他手里!”
馬可倒吸一口冷氣:“是伊萬!
‘討債的’伊萬!
***佬的頭號打手!
他找到我們了!”
恐慌瞬間蔓延。
伊萬的名聲在布魯克林下水道世界裏如雷貫耳,據說他喜歡用凍魚當武器,并且討債從不空手而歸。
“完了完了…”托尼癱坐在一臺烘干機上,“他會把我們和臟衣服一起塞進工業烘干機,開到最高檔!”
“冷靜點,孩子們。”
埃塞爾***聲音從儲藏室門口傳來。
她端著一盤新烤的巧克力餅干,仿佛眼前不是一場災難,而是一次茶話會。
“讓我看看那位紳士。”
她走近屏幕,瞇著眼仔細看那個模糊的巨漢身影。
“嗯…”她觀察了幾秒,“伊萬·伊萬諾維奇。
是他。
可憐的家伙,**媽娜塔莎以前常找我幫她處理她丈夫工裝上的機油漬,難洗得要命。”
所有人都愣住了。
“您…您認識他?”
薩爾結結巴巴地問。
“當然,”埃塞爾拿起一塊餅干,“我還記得伊萬小時候,瘦得像根豆芽菜,總是被欺負。
看來他后來…呃…橫向發展了。”
她頓了頓,指著畫面,“不過,你們沒注意到奇怪的地方嗎?”
大家又看向屏幕。
“他的車,”文尼最先發現,“不是他們平時開的那種黑色SUV。
是輛老式轎車,車牌…好像不是紐約的。”
“還有他的動作,”薩爾補充,“他好像很怕碰到那籃子,塞進去的時候像在放**。”
“最重要的是,”埃塞爾咬了一口餅干,慢條斯理地說,“伊萬討債,從來都是正面砸門, loudly and messy(大聲又混亂)。
這種偷偷摸摸拿東西的風格,不是***佬的做法。”
hope如同一顆微弱的火星,重新點燃。
“所以…不是***佬?”
托尼試探地問。
“或者不全是。”
埃塞爾放下餅干,拿起店里的電話座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按了免提。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一個帶著濃重口音、低沉而不耐煩的聲音傳來:“喂?
誰?”
“伊萬·伊萬諾維奇?”
埃塞爾用她最慈祥的聲音說,“我是埃塞爾,‘泡泡天堂’的埃塞爾。
娜塔莎的兒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語氣意外地緩和了一點:“…埃塞爾女士?”
“是我,親愛的。
聽說你今晚來我店里取了點東西?
一個舊的洗衣籃?”
更長久的沉默。
甚至可以聽到對方粗重的呼吸聲。
“…是的。”
伊萬最終承認,聲音壓低了,“老板的命令。
他說你們…欠了東西。
用那個籃子抵一部分債。”
馬可剛要反駁他們欠的是現金不是籃子,被埃塞爾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明白了,”埃塞爾語氣不變,“伊萬,幫我個忙,也幫你自己一個忙。
打開籃子看看,告訴我里面除了那件老詹金斯的舊皮夾克,還有什么?”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伊萬捂住了話筒在和別人說話,然后是拉扯塑料布的聲音。
接著,是一聲被壓抑的、極其震驚的俄語粗口。
“埃塞爾女士…”伊萬的聲音回來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恐懼?
“這…這是…這不是你們老板要的‘債’,對不對,伊萬?”
埃塞爾溫和但堅定地問。
“…不對。”
伊萬的聲音更低了,“完全不對。
這…這會惹**煩。
非常大的麻煩。”
“那么,也許我們可以做個交易,伊萬?”
埃塞爾說,“你悄悄地把籃子完整地送回來,就當從來沒發生過這回事。
而我,也不會告訴**媽,她兒子現在的工作包括深夜偷老**的洗衣店。”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和急促的俄語交談。
“一小時后。”
伊萬終于回答,聲音急促,“后巷。
只有你一個人,埃塞爾女士。
別耍花樣。
這東西…燙手。”
電話被掛斷了。
店里死一般的寂靜。
“他怕了,”文尼最先打破沉默,“他看到錢也嚇壞了。”
“這說明這錢比***佬還可怕。”
弗蘭克總結,臉色更加凝重。
“一小時后,后巷…”托尼咽了口口水,“奶奶,你不能一個人去!”
“當然不,”埃塞爾拍拍手,仿佛在布置一項普通的清潔任務,“弗蘭克,你力氣大,負責接籃子。
文尼,你用無人機在上面盯著,有不對勁就學貓頭鷹叫。”
“貓頭鷹怎么叫?”
文尼茫然。
“自己谷歌。”
埃塞爾轉向其他人,“薩爾,你準備好最強的去漬劑和漂白劑。
馬可,計算好最短的安全路徑。
托尼…你去把我那條最厚的防彈圍裙拿來——開玩笑的,親愛的,去把后巷的燈修修,太暗了。”
她看著窗外布魯克林的夜色,眼神銳利。
“讓我們去看看,娜塔莎的兒子到底給我們帶來了什么樣的‘麻煩’。”
(一小時后,在后巷昏暗的燈光下,伊萬確實歸還了籃子,夾克和錢都在。
但他額外塞給埃塞爾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一個陌生的地址和一個名字——“‘蛀蟲’杰米”。
他壓低聲音警告:“老板不知道這個。
別問錢的事,如果你們還想活著洗衣服。
去找這個人,就說‘伊萬送來了洗衣費’。
然后…忘掉今晚,忘掉我。”
沒等埃塞爾再問,他就匆忙消失在黑暗中。
新的謎團和潛在的盟友/敵人出現了:“蛀蟲”杰米是誰?
伊萬為何暗中幫忙?
這筆錢的真正主人到底有多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