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的微光勉強穿透墮魔崖終年不散的瘴氣，為竹屋染上一層灰蒙蒙的亮色。

蘇清歡伏在桌上淺眠，聽見床榻方向的細微響動，立刻驚醒。

燼淵己然坐起，試圖調動魔氣修復傷體，然而他周身黑氣剛凝聚，便是一陣劇烈的紊亂，胸口戰神印記金光與魔氣激烈沖突，令他悶哼一聲，唇角溢出一縷暗紅的血絲。

誅魔箭的傷害遠比他預想的更頑固，如同附骨之疽，不斷破壞著他魔氣的凝聚。

“別強行運功！”

蘇清歡急忙起身，端過一碗一首溫在爐子上的藥湯，“你傷及本源，魔氣與殘留的神力在體內沖撞，強行壓制只會加重傷勢。

這是固本培元的湯藥，能稍微緩解痛楚，穩住你的氣息。”

燼淵抬眼，血色的眸子冷冷地掃過那碗漆黑的藥汁，沒有接。

昨夜的短暫“和平”并未消弭他根深蒂固的警惕。

接受她的包扎是一回事，服用不明來源的藥物是另一回事。

蘇清歡看穿他的疑慮，也不勉強，只是將藥碗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床邊矮凳上。

“藥在這里，信不信由你。

你的傷，光是外敷效果有限。”

她語氣平靜，轉身開始收拾昨夜凌亂的藥具，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尋常的工作。

就在這時——“哎喲喂！

哪個天殺的***，偷到老子頭上了？！

我辛辛苦苦種的龍涎草！

我的寶貝疙瘩喲！”

一個氣急敗壞、中氣十足的蒼老嗓音由遠及近，伴隨著竹杖“咚咚”杵地的急促聲響，打破了崖底的寂靜。

聲音的主人顯然正以不符合其年齡的速度沖向竹屋。

蘇清歡臉色微變，是白老怪！

他怎么這個時候來了？

竹門“哐當”一聲被粗暴地推開，一個須發皆白、衣衫襤褸的老者闖了進來。

他滿面紅光（氣的），胡子翹得老高，手里拎著一根歪歪扭扭的紫竹杖，一進門就揮舞著竹杖，雙眼圓瞪，一副要找偷草賊拼命的架勢。

“小歡兒！

你說！

是不是你又帶什么不三不西的人回來，動了我的藥圃？！”

白老怪目光如電，先是掃過蘇清歡，隨即猛地定格在床榻上面色冷峻、魔氣未散的燼淵身上。

剎那間，白老怪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但那神色轉瞬即逝，立刻被更夸張的憤怒和……某種看似瘋癲的警惕取代。

“好啊！

果然是個黑面煞星！

一身魔氣沖天，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說！

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龍涎草？！

賠我的草來！”

他一邊嚷嚷著，一邊竟揮舞著竹杖，不由分說地朝著燼淵劈頭蓋臉打去！

那架勢，活脫脫一個護草心切、失了理智的瘋老頭。

蘇清歡大驚：“白爺爺！

不可！

他身受重傷！”

她看得分明，白老怪這竹杖看似毫無章法，實則隱含勁風，絕非凡品！

燼淵此刻狀態極差，若被擊中……然而，面對這看似胡鬧的攻擊，燼淵只是微微抬眸，眼中血色未褪，卻無半分波瀾。

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在那竹杖即將落下的瞬間，周身縈繞的魔氣自主反應，如同擁有生命般，凝成一道薄而堅韌的屏障。

“啪！”

竹杖砸在魔氣屏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竟不能再進分毫！

反震之力讓白老怪“哎喲”一聲，踉蹌著后退兩步，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愕”。

“好你個魔頭！

偷**還敢還手？！”

白老怪捶胸頓足，演技浮夸，眼神卻始終銳利地觀察著燼淵的每一個細微反應，尤其是他對魔氣的控制程度和傷勢情況。

燼淵終于開口，聲音冰冷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尊，不稀罕你的草。”

他甚至連解釋都懶得過多陳述。

若非此刻狀態不佳，且這老頭與蘇清歡似乎關系匪淺，單憑這冒犯之舉，就足以讓他身首異處。

“白爺爺！”

蘇清歡急忙上前拉住還要“撒潑”的白老怪，快速解釋道，“你誤會了！

他昨天才到崖底，傷得極重，連床都下不了，怎么可能去偷你的龍涎草？

我昨天采藥回來時，就發現藥圃有被野獸踐踏的痕跡，定是那些嗅到靈草氣息的崖底生物所為！”

白老怪動作一頓，歪著頭，渾濁的眼睛打量著蘇清歡，又瞥了一眼床上氣息不穩卻威勢猶存的燼淵，臉上瘋癲之色稍斂，嘟囔道：“真的？

不是他？”

“千真萬確！”

蘇清歡肯定道。

“哼！”

白老怪收回竹杖，拄在地上，依舊氣呼呼的樣子，但目光卻再次掃過燼淵，尤其在看到他胸口那被衣衫半掩、卻依舊能感受到能量沖突的區域停留了一瞬，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煞氣盈天，冤債纏身，神魔一線……嘖嘖，麻煩，**煩……”燼淵瞳孔微縮，這老家伙，看似瘋癲，眼力卻毒辣得很！

蘇清歡生怕白老怪再惹出事端，連忙將他拉到屋外，低聲道：“白爺爺，他身份特殊，傷勢極重，我需要在這里照料他幾日。

你的龍涎草我晚些幫你去找找，或許還有殘存的根莖能救活。”

屋外，白老怪扯著蘇清歡的袖子，壓低聲音，臉上再無半點瘋傻，只有凝重：“小歡兒，你老實告訴爺爺，你知道這家伙什么來頭嗎？

他身上的魔氣精純霸道，絕非普通魔修，還有那……那印記的氣息！

你招惹了個天大的麻煩！”

蘇清歡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大概猜到了。

但他傷得很重，白爺爺，我是醫者。”

白老怪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神，嘆了口氣，知道這丫頭看似柔和，骨子里卻執拗得很。

“罷了罷了，你跟**一樣，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不過丫頭，你得千萬小心，這家伙……嘖，他心里的恨，比這墮魔崖的瘴氣還深重，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他這傷，麻煩得很，尋常藥物怕是難有效果……”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天際隱約傳來幾聲清越的禽鳴，由遠及近。

那是……天界馴養的金翎鷹！

它們嗅覺敏銳，對魔氣尤其敏感，顯然是循著昨夜燼淵爆發魔氣以及誅魔箭殘留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