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導的話尖酸刻薄，辦公室里剛剛燃起的熱烈氣氛瞬間降溫。

黃力強臉上的興奮勁兒收了起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轉過頭，盯著劉導，眼神不善。

“老劉，你這話什么意思？”

“什么叫帥哥美女撐著？

我們八一廠拍的是軍旅劇，是戰爭片！

不是偶像劇！”

劉導被他頂了一句，卻不以為意，反而抱起胳膊，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老黃，你別激動嘛，我這也是為了廠里好。”

他斜眼看著城洲，話卻是對黃力強說的。

“現在市場什么樣你不知道？

觀眾就吃這一套。

你拍得再真實，沒人看，收視率上不去，那不就是白費功夫？”

“再說了，城洲一個新人，他懂什么市場？

年輕人嘛，有點情懷是好的，但情懷不能當飯吃啊。”

這番話陰陽怪氣，把城洲從頭到腳貶低了一遍。

城洲心里呵呵一笑。

得，經典的市場論來了。

流量為王，顏值即正義，這套嗑都讓他聽出繭子了。

沒等城洲開口，黃力強先炸了。

“你放屁！”

黃力強指著劉導的鼻子。

“市場？

市場就該被那些娘娘腔帶歪嗎？”

“你別在這兒跟我扯淡，你先看看劇本再說！”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劇本，首接塞到劉導懷里。

“給我看！”

“一字一句地看！

看完你再跟我說市場！”

黃力強的氣場太強，劉導被懟得一愣，下意識就接住了劇本。

他撇了撇嘴，心里老大不樂意。

一個毛頭小子寫的本子，能好到哪兒去？

還不是老黃護短。

他嘟囔著：“看就看，我倒要看看，寫出了什么驚天動地的玩意兒。”

劉導不情不愿地翻開了第一頁。

他看得漫不經心，嘴角還掛著一絲嘲諷。

可看著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就慢慢消失了。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靜，只剩下劉導翻動紙頁的聲音。

黃力強和城洲誰也沒說話，就這么看著他。

劉導的表情從不屑，到疑惑，再到凝重。

他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翻頁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顯然，他也陷進去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劉導終于翻到了最后一頁。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合上劇本，抬頭看向黃力強和城洲，眼神復雜。

黃力強哼了一聲。

“怎么樣？

老劉，現在你還覺得這劇本不行？”

劉導沉默了片刻，把劇本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劇本……確實不錯。”

他這話一出口，黃力強臉色好看了不少。

可沒等黃力強高興，劉導話鋒一轉。

“故事是好故事，人物也寫得挺帶勁。

但是……”他拖長了音調，看向城洲。

“這個主角李云龍，問題太大了。”

“你說他是個英雄吧，他滿口臟話，不守紀律，還愛占**宜，整個一泥腿子出身的**頭子。”

“這形象，太‘土’了！

現在的年輕人會喜歡看一個老農民在屏幕上罵罵咧咧嗎？”

“觀眾想看的英雄，是高大偉岸，智勇雙全，最好還長得帥！

你這個李云龍，哪點符合了？”

“我還是那個觀點，劇本質量是一回事，觀眾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

風險太大了。”

城洲聽完，終于忍不住笑了。

“劉導。”

他開口了。

“您覺得，英雄應該是什么樣的？”

劉導理所當然地說：“當然是完美的，是榜樣！”

城洲搖了搖頭。

“我不這么認為。”

“真正的英雄，恰恰不應該是完美的。”

“他們是從人民中走出來的，他們有血有肉，有優點，也必然有缺點。”

“李云龍是土，是渾，是愛罵娘，但他愛國，他疼兄弟，他敢為了民族大義豁出自己的命！

他身上的缺點，才讓他這個人物更加真實，更加鮮活！”

“觀眾不是傻子，他們早就厭倦了那些高大全的假人。

他們想看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會哭會笑，會犯錯，但骨子里頂天立地的中***！”

“我們不是要塑造一個神，而是要還原一個人！”

劉導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他沒想到，一個新人，不僅能寫出這樣的本子，還能有這樣一套犀利的見解。

黃力強看著城洲，眼睛里全是欣賞。

這小子，是塊寶！

“說得好！”

黃力強一拍大腿。

“老劉，聽見沒？

這才是我們八一廠該有的格局！”

劉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感覺自己被這叔侄倆一唱一和地給上了一課。

他面子上掛不住，冷哼一聲。

“行，你們有道理，你們厲害。”

“我倒要看看，你們拍出來的東西，最后是個什么結果！”

說完，他一甩手，拉開門，悻悻地走了。

辦公室的門“砰”地關上。

黃力強看著門口的方向，不屑地“切”了一聲。

“鼠目寸光！”

他轉回頭，看向城洲，臉上的贊賞毫不掩飾。

“小城，你今天可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不光劇本寫得好，這嘴皮子也利索，思路也清晰！

有前途！”

黃力強用力拍了拍城洲的肩膀，激動地宣布。

“你放心大膽地干！”

“這個項目，我給你扛了！

立項報告我親自去跑，廠里這幫老家伙，我一個個去說服！”

“資金、設備、人員，我給你協調最好的！

誰敢給你使絆子，你首接來找我！”

黃力強越說越興奮。

“小城，你聽我的，把這部劇給我拍好了！”

“你要是真能把劇本里的魂拍出來，我豁出這張老臉，也得給你推薦到央視去！”

“讓全國人民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抗戰劇！”

在黃力強的全力推動下，《亮劍》的項目以驚人的速度在八一廠正式立項了。

這個消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迅速在廠內引發了不大不小的議論。

“聽說了嗎？

導演部新立了個項，叫《亮劍》。”

“《亮劍》？

誰的本子啊？

沒聽過啊。”

“聽說是新人城洲寫的，他自己當總負責人。”

“城洲？

就是那個剛來沒兩年的小年輕？

他能行嗎？

這不胡鬧嗎？”

茶水間，走廊里，食堂里，到處都是竊竊私語。

大部分人對這個項目都持懷疑的態度。

畢竟，城洲是個徹頭徹尾的新人，劇本大家聞所未聞，而且聽小道消息說，主角的設定還特別離經叛道。

“我可聽說了，那主角是個文盲，還滿口臟話，這能過審？”

“八成是哪個關系戶吧，不然廠里能把這么大個項目交給一個新人？”

“現在這市場，拍這種‘土’劇，不是找死嗎？”

劉導更是私下里和相熟的幾個導演斷言。

“等著瞧吧，就那破玩意兒，拍出來也沒人看。”

“到時候收視率慘淡收場，看老黃和那小子怎么收場！”

一時間，風言風語西起。

各種質疑、猜測、甚至是不懷好意的揣度，都朝著城洲和這個剛剛成立的劇組撲面而來。

城洲無視風言風語，全身心投入前期籌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