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天色沉得早,最適合早早縮進被窩抱著手機漫無目的地刷。
雎榆剛吃完晚飯,正要端著盤子進廚房,手機上彈出一條消息。
媽媽:榆榆,等會兒再休息,爸媽回來有事跟你說。
我在吃飯:好的,媽媽收拾完自己的一副碗筷后,雎榆回房間取來雪白粗線針織毛毯裹著窩在客廳沙發里。
手指在iPad屏幕上滑動,反復拉動昨天拍攝視頻的進度條,選取保留和刪除的片段,落地燈的燈光在她臉頰暈開一層柔光,仿佛冬日暖陽。
她經營著一個名叫“別忘了吃飯”的美食賬號,從大學至今積累到二十萬的粉絲。
冬天總讓人變得懶惰,每周必須更新一次是她給自己定的硬性任務,提醒事項彈出,八點是她定的剪輯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距離媽媽發消息己經快一個小時了。
雎榆打算回房間邊剪片邊等人,畢竟爸媽不在家的時候,她待得最多的地方只有廚房和自己房間,她更愿意把房間稱作“家”。
她還沒來得及起身,門口傳來“咔嗒”一聲。
爸媽回來了。
“爸、媽。”
她乖乖坐首,把iPad合上放在身后,目光跟著兩人落座在斜對面沙發。
“榆榆,吃飯了嗎?”
媽媽秦夏聲音一向溫柔,雎榆從沒見過她發火生氣的模樣,最多也只是意外撞見過她偷偷抹淚。
“吃了。”
雎榆輕輕點頭。
“爸爸媽媽有點事耽擱才回來晚了,你怎么沒回在房間?”
秦夏疑惑,她知道女兒喜歡一個人窩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剛吃完飯,正好就坐在這里了。”
不必爸媽說,她也清楚到底是什么事耽擱了他們回家,她習慣了一個人在家,習慣了爸媽空出來的關心。
“爸媽,你們有什么事跟我說?”
雎榆主動問,她很明顯看出來爸**欲言又止,這件事十有八九和姐姐有關。
其實沒有什么不好說的,爸媽對她好,也愛她,她懂得的。
父親雎正庭倒了一杯熱水遞給秦夏,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沉下來:“榆榆,你姐姐的病情不太樂觀,需要去國外做進一步康復治療。
爸媽要陪著她過去,家里只剩下你一個人。”
“嗯,沒事的,你們放心吧。”
雎榆善解人意地笑著點頭,無論是臉上還是內心,她都完全表示接受與理解。
姐姐雎桐的心理疾病是中學時期患上的,要她獨自一個人去國外,雎榆放心不下,只讓媽媽陪著,她同樣放心不下,媽媽總是偷偷流眼淚,所以爸爸必須陪伴左右。
三個人一起去,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對雎榆而言,這件事帶來的改變微乎其微,姐姐早就搬去了城東的公寓,父母經常往返探望,兩頭跑太遠干脆就住在市中心,只是去城東的次數要多于回家的次數,所以這棟別墅里常常只有她一個人。
秦夏挨著她坐下,眼眶泛紅卻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握過熱水杯還有余溫的手心覆在雎榆手背上:“榆榆,爸爸媽媽知道你習慣一個人生活,可萬一真要出了什么事,我們***也趕不回來。”
“媽**意思是?”
雎榆有些不解,家里沒有更長的長輩,保持不多聯系的親戚也都在外地,還能怎么辦呢?
“談氏集團的**人談賀,**爸和**爸年輕的時候當過近十年的戰友。
我們和他父母談過了,希望你和談賀結婚。”
秦夏說到這眼淚幾乎要溢出,聲音里滿是愧疚與心疼。
“榆榆,爸爸媽媽不是要強迫你,可你一個人我們實在不放心,你也是媽**女兒。”
雎榆看著母親快要涌出的淚,忽然覺得姐姐應該更多遺傳了媽**性格,柔軟敏感,需要被所有人保護。
她沒有**,也沒有表現出意外,唇角微微彎了一下:“聽爸**。”
語氣平淡得像是回答爸媽“今晚要不要在外面吃飯”一樣尋常自然。
秦夏心疼女兒的懂事,強忍著眼淚從微信里打開出一張照片遞到她眼前:“媽這里有他的照片,你看看。”
雎榆虛虛瞥了一眼,屏幕上的高大身影沒有勾起她半點興趣,對方是誰,長相如何并不重要。
沒有感情的婚姻,和誰過不是都一樣,爸媽一心為她好,那這個叫談賀的**概也是個“好人”吧。
“挺好的。”
雎榆平靜的聲音聽不出勉強,也聽不出期待。
雎正庭走到女兒身前,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因為桐桐的病,一首以來爸媽都委屈你了。
結婚后不用強求什么,談賀的父母都是好相處的人,你只要安安穩穩過日子,平安健康就好。”
雎榆從身后取出iPad抱在懷里,面帶微笑:“我都明白的,那我先上去了。”
等到雎榆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二樓,秦夏再也忍不住,抱著丈夫的腰哽咽道:“正庭,我心里難受。”
雎正庭一聲嘆息,輕撫妻子的后背安慰道:“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雎榆靠著走廊口的墻壁聽到樓下的動靜,為了爸媽安心她答應得那么干脆,沒想到媽媽還是難過得哭了。
她沒有多留,回到房間輕輕合上門,打開電腦投入到視頻剪輯里,從賬號注冊開始就沒有團隊,所有視頻的**步驟都是她一人完成,不到一個小時,她就發布了視頻。
昨天做的是桂花雪梨燉奶,溫潤清甜。
配文照列出所需食材,她想了想最后又添上一句:“無論如何都要好好吃飯。”
她的料理向來以簡單為主,食材都是超市就能買到的尋常食材,所以她一首有穩定的受眾,默默守在屏幕那頭等她更新。
退出短視頻平臺頁面,雎榆盯著小狗小貓依偎的電腦桌面,忽然生出一種難得的沖動——她想給誰發一條消息,可翻遍只有幾十個人的好友列表也沒找到合適的對象。
此刻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談賀,媽媽說她應該記得,那他們之間是有過什么交集的,大概率是同學吧,高中大學的畢業照都在這邊,她從抽屜里翻出畢業照,照片背面的姓名里沒有“談賀”兩個字。
算了,她把它們重新塞回抽屜,或許等見到他時,自然就想起來了。
與此同時,談家別墅。
“談賀,雎家有個女兒乖巧懂事,我和**商量了,你和她盡快結婚。”
談隱的聲音沉穩有力。
周依綺緊跟著補充:“是啊,你們還做過同學,榆榆性子安靜,是個好孩子。”
坐在對面的談賀,二十五歲的談氏集團繼承人,身姿懶散,眉眼生冷凌厲,他唇角輕輕勾起卻冷意逼人,像是聽到一個無趣的笑話。
雎家有一對雙胞胎女兒,榆榆,原來是雎榆。
“您是說,要我娶雎榆?”
“嗯。”
談隱簡單回答兒子。
談賀指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鋼筆,低笑一聲,語氣不屑:“誰都行,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