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驚變:溫柔是刀,刺入無聲雷霄宗山門近在眼前,云羲卻忽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
凌昊回頭,月光下他的銀發如霜,眉宇間難得染上一絲倦意。
這幾日奔波,他雖強撐著雷尊威儀,卻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對云羲的關切——比如替他擋去亂流余波,比如深夜為他蓋上外袍。
云羲望著他,笑意溫潤如初:“凌昊,你說,我們算不算……同行之人?”
“自然。”
凌昊淡淡道,“你我共歷生死,己非尋常過客。”
云羲輕笑,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簪,通體瑩白,簪頭雕著一朵雷紋蓮花——正是雷霄宗嫡傳弟子才可佩戴的信物。
“那……這個,我收下了?”
他將玉簪輕輕別入發間,眸光微閃。
凌昊眸光一凝,聲音微沉:“那是我母親之物,從不外贈。”
云羲笑意頓住:“你……從未說過。”
“我以為你知。”
凌昊語氣依舊平靜,可眼底卻掠過一絲痛色,“你拿走它時,我便當你是懂的。”
云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懂什么?
懂你將我視作故人替身?
還是……你寂寞太久,需一個能陪你演戲的人?”
凌昊一怔:“你何出此言?”
“凌昊,”云羲緩緩走近,聲音輕得像風,“你救我,留我,護我,可你從未問過——我為何而來。”
原來,云羲并非偶然渡劫。
他是上古“云氏”最后血脈,一族曾執掌“天命輪盤”,可窺因果,逆生死。
而凌昊的雷尊血脈,正是當年云氏為**“混沌魔神”所設的“鎖鏈”之一。
云羲來此,本為解開封印,喚醒沉睡的魔神——那魔神,實則是他親兄長,因逆天改命被**萬年。
可他沒想到,會遇見凌昊。
更沒想到,這本該是“鎖鏈”的人,竟讓他生出不舍。
“所以,你接近我,是為利用?”
凌昊聲音冷得像冰,雷光在周身流轉,山風驟起。
“起初是。”
云羲不避不閃,首視他眼,“可后來……我貪戀你的雷光,貪戀你為我生火時的笨拙,貪戀你罵我‘廢柴’時,眼底那一絲藏不住的擔心。”
他一步步逼近:“凌昊,若我說,我己不想解開封印,只想與你共看九州月色,你信嗎?”
凌昊沉默良久,終是閉眼:“信。
可我,不能再信命運。”
當夜,雷霄宗地底密室。
凌昊獨自立于“雷源**”,手中握著一枚殘破的命簡——那是***留下的遺物,上刻一行小字:“云氏之子,命格相克,遇之即劫。”
他早知云羲身份可疑,早知這段緣起于算計。
可他仍留他于身邊,只因——他貪戀那一點溫暖。
“道尊。”
云羲不知何時出現,手中握著那枚魔門玉符,“我來取回它。
明日,我便離開。”
凌昊睜眼,雷光驟閃:“你終于承認,你是魔門之人?”
“我不是魔。”
云羲輕笑,“我只是……一個想救兄長的弟弟。”
“可你兄長,是混沌魔神,若他復蘇,九州將成焦土。”
凌昊聲音冷冽,“你可知,當年云氏為何**?
正是因你們妄圖逆天改命,觸怒天道。”
“天道?”
云羲忽然大笑,眼中竟有淚光,“天道若公,為何讓我兄長為救蒼生而被**?
為何讓我族盡滅?
凌昊,你口口聲聲天道,可你……可你連問一句‘為何’都不敢!”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染紅白衣。
凌昊心頭一緊,下意識上前,卻被云羲抬手制止。
“別靠近我。”
云羲后退一步,笑容凄然,“從今往后,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
若你執意阻我——”他抬眸,眸中金芒流轉,“我云羲,必親手斬斷這雷鎖。”
數日后,宗門大典。
眾弟子齊聚,卻見云羲竟大搖大擺地坐在貴賓席,手里還捧著一盒桂花糕。
“你怎還在此?”
大弟子驚怒。
云羲笑:“我與道尊有約,三日之期,共探‘天機洞’,尋那‘逆命花’。”
凌昊現身,神色冷峻:“我允你同行,只為親眼看你——如何自取滅亡。”
云羲眨眨眼:“道尊這話,聽著像在關心我。”
“我只關心九州安危。”
凌昊冷面,“若你敢動逆命花,我必親手誅你。”
“好啊。”
云羲咬了口桂花糕,含糊道,“那我死前,能抱你一下嗎?
就一下,不收錢。”
全場寂靜。
凌昊耳尖微紅,一掌雷光拍出,云羲輕巧避過,笑得像個得逞的狐貍。
可沒人看見,他轉身時,袖中悄然滑落一滴血——那是心魂被封印反噬的征兆。
他不能說。
他若說,凌昊必會停下一切,哪怕與天道為敵。
可他不能讓凌昊為他墮入魔道。
夜深,云羲獨坐檐上,望著雷霄宗的星河。
凌昊悄然出現,遞來一盞熱茶——是云羲最愛的“雷靈茶”。
“你……不必如此。”
云羲低聲道。
“我欠你一盞茶。”
凌昊坐于他側,“那夜鏡淵,你本可逃,卻為我引動禁術。”
“因為你是我的‘劫’。”
云羲輕笑,“也是我的‘光’。”
凌昊側頭看他:“若有一日,你我必有一戰,你希望……誰勝?”
云羲沉默良久,輕聲道:“我愿輸。
可我……不能輸。”
“為何?”
“因為若我輸了,兄長永世不得超生;若你輸了,九州將毀。”
他望著凌昊,眸光溫柔,“所以,凌昊,若那一日來臨——請務必,殺了我。”
凌昊猛地攥住他手腕:“你當我是什么?
殺你?
我寧可自毀雷核!”
云羲笑了,笑中帶淚:“所以……你終于承認,你在乎我了?”
凌昊怔住。
云羲輕輕抽回手,低語:“可我……己無資格,回應你的情。”
——因為他的命,早己獻祭給天命輪盤,只為換一次重逢的機會。
三日后,天機洞。
逆命花綻放于幽潭中央,紫光流轉,如夢似幻。
云羲伸手欲取,凌昊卻先一步擋在潭前:“此花,不可動。”
“為何?”
云羲笑,“你不是說,要親眼見我自取滅亡?”
“因為我改主意了。”
凌昊眸光如雷,“我要你活著。”
云羲怔然。
就在此時,潭水驟然翻涌,一道黑影從花下沖出——竟是那“混沌魔神”!
而他的臉,竟與云羲有七分相似!
“羲兒,”魔神低語,“你終于來了。”
云羲跪地,聲音顫抖:“兄長……****。”
凌昊雷劍出鞘:“你果然在騙我!”
云羲回頭,眸中金芒流轉,卻帶著無盡哀傷:“凌昊,對不起……可我必須救他。”
“那你便與他一同,永鎮此地!”
凌昊雷劍劈落,天地變色。
可就在劍光將至之際,云羲忽然張開雙臂,將魔神護在身后——以身擋雷。
“轟——!”
雷光擊中他,云羲如斷線風箏般墜入潭中,逆命花瞬間凋零。
凌昊怔住,手中劍墜地。
——他終于明白,云羲從未想解開封印。
他來此,只為以自身魂魄為祭,喚醒兄長最后一絲靈智,再親手將他封印。
而那枚魔門玉符,不過是他從魔神殘魂中奪來,為的是不讓凌昊懷疑他真正的目的。
“凌昊……” 潭底傳來云羲微弱的聲音,“下次見面,我想……先遇見你,不為使命,不為因果,只為……喜歡你。”
水波蕩漾,再無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