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斗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結束了。

不是勝利，也不是徹底的失敗，而是潰退。

當側翼陣地**軍突破后，整個防線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瞬間崩塌。

“撤！

快撤！”

“**上來了！”

“別**擠！

都想死嗎？”

命令和嘶吼聲混雜在一起，殘存的士兵們丟盔棄甲，爭先恐后地向后方涌去。

所謂的撤退，更像是一場毫無秩序的潰逃。

楊衛國被裹挾在人流中，他想試圖組織起有效的抵抗，但根本無濟于事。

士兵們己經被嚇破了膽，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都別亂！

保持隊形！”

楊衛國大聲呼喊，但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嘈雜的腳步聲和喘息聲中。

一個年輕的士兵從他身邊跑過，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

“我要回家……我不想死……”他語無倫次地哭喊著。

話音未落，一發流彈擊中了他的后心。

他向前踉蹌了幾步，撲倒在地，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有了動靜。

楊衛國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著周圍一張張驚恐而麻木的臉，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戰爭的殘酷。

這不是演習，不是電影，而是真真切切的，血肉橫飛的**。

撤退的道路上，鋪滿了**。

有**士兵的，也有日軍的。

斷臂殘肢隨處可見，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令人作嘔。

一個士兵的腸子流了一地，他躺在路邊，絕望地用手往回塞，但無論如何也塞不回去。

他看著從身邊跑過的戰友，眼神里充滿了對生的渴望。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他的聲音微弱而沙啞。

但沒有人停下腳步。

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變得自私而冷漠。

楊衛國想去拉他一把，但被身后的老兵拽住了。

“沒用了，救不活了。”

老兵搖了搖頭，眼神黯淡，“讓他少受點罪吧。”

楊衛國沉默了。

他知道老兵說的是對的。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的憐憫都是多余的，甚至是一種**。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士兵在痛苦中慢慢死去，最后被混亂的腳步踩踏得面目全非。

“嘔……”一個新兵終于忍不住，扶著路邊的樹干劇烈地嘔吐起來。

他吐出來的只有酸水，因為他們己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

“想活命，就跟緊了！”

連長王坤不知道從哪里鉆了出來，他一腳踹在新兵的**上，“現在不是你吐的時候！”

王坤的臉上、身上滿是血污，一條胳膊用布條簡易地吊在胸前，顯然也受了傷。

但他依舊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努力地收攏著自己的部下。

“楊衛國！

你小子還活著！”

王坤看到了楊衛國，眼睛一亮。

“連長。”

楊衛國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干澀。

“好樣的！

我沒看錯你！”

王坤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趕緊收攏部隊，我們必須盡快撤到第二道防線！”

“是！”

在王坤和楊衛國的努力下，他們好不容易聚集了二三十個被打散的士兵。

這些**多都掛了彩，一個個垂頭喪氣，如同斗敗的公雞。

“連長，我們……我們還能打嗎？”

一個士兵怯生生地問道。

“為什么不能打？”

王坤眼睛一瞪，“我們是**！

**的天職就是保家衛國！

今天我們后退一步，明天我們的爹娘妻兒就要被**踩在腳下！”

“可是……可是**太厲害了，我們根本打不過……放屁！”

王坤一口濃痰吐在地上，“不是**太厲害，是我們太弱了！

我們手里的家伙比不上他們，我們訓練比不上他們，但我們的人不比他們少！

只要我們不怕死，敢跟他們拼命，就一定能把他們趕出去！”

王坤的話語鏗鏘有力，但響應者寥寥。

士兵們己經被殘酷的現實磨平了棱角，失去了斗志。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哭聲從隊伍的角落里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新兵，正抱著頭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地哭泣著。

“我想我娘了……我想回家……”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想打仗了……嗚嗚嗚……”他的哭聲像會傳染一樣，勾起了其他士兵的傷感，隊伍里的氣氛更加低沉了。

“哭！

哭有什么用！”

王坤怒不可遏，上前就要揍他。

楊衛國攔住了他。

“連長，讓我來吧。”

他走到那個新兵面前，蹲下身，遞給他一塊還算干凈的手帕。

“別哭了。”

楊衛國的語氣很平靜，“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

新兵抬起頭，一張稚氣未脫的臉上掛滿了淚痕。

“我……我叫李二牛。”

“二牛，你多大了？”

“十六……十六歲，是個男子漢了。”

楊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子漢流血不流淚。

你想**，我也想。

在座的弟兄們，誰不想自己的爹娘？

但是，我們現在能回家嗎？”

李二牛搖了搖頭。

“我們回不去。”

楊衛國的聲音變得沉重，“因為我們的家，就在我們身后。

如果我們退了，**就會沖進我們的家，殺我們的爹娘，搶我們的糧食，糟蹋我們的姐妹！

你愿意看到那一幕嗎？”

李二牛的哭聲漸漸止住了，他用力地搖著頭，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恐懼和憤怒。

“我們都不愿意。”

楊衛國站起身，環視著所有的士兵，“所以，我們不能退！

我們不但不能退，還要打回去！

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為我們的爹娘妻兒，守住這片土地！”

“拿起你們的槍！”

楊衛國的聲音陡然拔高，“擦**們的眼淚！

記住你們今天看到的這一切！

記住那些死去的弟兄！

把你們的恐懼，變成憤怒的**，射向敵人的胸膛！”

士兵們被他的話語感染，慢慢地抬起了頭，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

“對！

打回去！

為兄弟們報仇！”

“跟小**拼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隊伍里的士氣，終于被重新點燃。

王坤看著楊衛國，眼神里充滿了贊許和驚訝。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有些冷漠的年輕人，竟然有如此鼓動人心的力量。

楊衛國沒有在意別人的目光，他只是默默地檢查著自己的武器，眼神堅定而冷冽。

他知道，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更殘酷的戰斗，還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