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快到了。”
**看向南樹身旁,不知何時,佇立著一位身著素衣,手持白傘的女子。
她的瞳孔暗紅,與那蒼白無色的面容對比強烈,卻保持著詭異的笑容。
“麻煩**姐了。”
**望向白無常,頷首示意。
“為**大人辦事,是屬下應該的。”
白無常將傘柄遞到南樹身前,傘上那片片的白掛劃過南樹的額頭,陰冷的氣息順著肌膚刺激著南樹的神經。
“**大人,關于……”南樹回想起什么,重新抬起頭望向**。
**指尖用力,燭火熄滅,無一絲情感的目光重新望向南樹。
“歷屆鬼差巡游都有人在那邊與你對接,你只需要做好你應該做的事,其余交給我就好。”
“多謝**大人了。”
南樹還想再說些什么,但止于口中,又重新咽回。
白無常松開手,不見白傘落地,卻緩緩旋轉。
“晝沉夜浮,寒銷霽暖……”它抬起手,白傘微微顫動。
傘下,南樹看著自己身體逐漸化為一縷黑煙盤旋于傘下不散。
“魂棲魄往,歲在枯榮。
“不到片刻,視線逐漸被黑暗蔓延,腦中意識中斷……高樓地風吹動少年鬢角的黑發,他將手機從耳旁拿開,無神地眺望高樓遠方。
他將指間點燃的香煙湊到嘴邊,輕吸,呼出一口白煙。
而后默默按動手機關機鍵,“通話己結束”的提示字被黑色遮蓋,只映出他正在仰望的臉。
他看向高樓之下,手指顫動,煙灰如破碎的靈魂隨著風飄向遠處。
“不好了!
有人墜樓了……快!
快去打救護車……我的天啊,摔成這樣……”嗡鳴聲在顱中回響,周遭的吵鬧化作一陣刺痛橫穿意識。
“嘶……”僅僅片刻,意識重新奪回主導權,南樹緩緩起身,身上似被粘稠溫熱的液體包裹,一雙被鮮血浸沾的手在逐漸模糊消退的視線中袒露。
“該死,這是附靈到哪了……**!!!”
又是一陣凄厲的哀嚎打破了舞臺中心的喃喃自語,重新將南樹那模糊的意識完全拉回。
南樹瞪大雙眼,血液堆積在腳邊,而周圍那一圈圍著的人臉上無一絲血色。
有人嘴唇顫抖,有人捂住雙眼,卻都被這場景帶來的恐懼禁錮原地。
“啊……那個,我……”南樹環視一圈,就對于此事而言,他也沒辦法做過多的解釋。
醫護人員的擔架被從救護車拉下來一半,那也許是他們一生都未曾見過的景象,以至于被驚到杵在原地一秒才飛快地對南樹實施救助。
救護車里時而會因道路而輕微顛簸,南樹躺在擔架上,頭被綁著急救紗布。
那是在醫護人員的檢查中,唯一**到的外傷,但他仍能感受到救護車的飛快馳行。
“嗯……那個,大夫,我其實沒事兒。
“救護車上的醫護人員不言語,他們無法解釋一個人如何從七樓天臺墜落而僅在后腦出現一處細小的傷口。
“……”南樹也不再開口,或許從一開始,就應該讓**排除可能聚集大量圍觀人群的受靈之軀。
荼靡城的市長辦公室內,男子一手杵在桌上扶著頭。
修長的兩指間,未燃盡的香煙夾著淡藍色的發尾順著指尖的縫隙穿過。
另一只手伴隨著思考而不斷有節奏地敲擊桌面,隨著最后一聲沉悶的敲擊聲,他緩緩睜開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暗綠色雙眼。
而后將指尖未燃盡的香煙送到嘴邊,輕吸后便將香煙戳滅。
白煙似濃霧從他嘴中呼出,飄向西周又如一縷白色綢緞重新匯聚。
那煙氣久久不散,反而逐漸化成高低不齊的矩陣,宛如一座城市的立體俯視圖。
他瞇起雙眼,一縷明顯格格不入的黑煙盤旋在白煙匯聚成的市中心醫院上空。
“市長。
“并未聽見任何敲門聲,身材高挑的男子己站在辦公桌側方,隨后是白瓷杯落在桌上,發出一聲清響。
市長凝聚目光于盤旋黑煙,片刻后抽離目光,揚手一揮,白煙支離破碎分散,不再可進行觀測。
“那小子辦事效率還挺高。”
清冷而空靈,不帶有半分感情的音色,似立于冰山之上時,凌冽的寒風從后方拂過。
市長向后仰身,望向潔白的天花板。
“*都最近是趕上大規模復審了吧,我本以為小言會取消這次的例行**。”
他重新點燃一根香煙送到嘴旁,身旁人不滿的目光沖破白煙籠罩,首勾勾盯住零星火光。
“下次最好別讓我再看見辦公室里煙幕彌漫。”
市長偏過頭,看著那白瓷杯中黑褐色的液體。
“謝謝你月哥,不過……這藥好像涼了。”
“這藥你拖了一上午也沒動過一口,我沒那么多閑心給你一遍又一遍復熱。”
市長閉上眼,那藥的味道真不是他能夠接受的,于是他打算用另一個話題拖過去。
“M.有什么大進展嗎?”
他身后傳來明顯疲憊的長嘆,而后還是那仿佛湯藥般苦澀的語氣。
“這和你的藥沒關系。”
見不起作用他便正過頭后又吸了一口撫慰精神的香煙,但在第二次被送到半空時他停住了動作。
因為他感受到了驟降的溫度,正從他身后襲來。
他像做錯事被首呼大名的孩子般彈射起身,將香煙戳滅,而后拿起杯子。
在將送到嘴邊時,他還是在不斷做了心理建設后才一飲而盡。
即便放下瓷杯,苦澀依舊縈繞口腔,當他再次睜眼時,一顆透著光澤的紅色糖果被掐在指尖送到面前。
在溫熱的口腔中,香甜的糖果外殼融化,果醬的味道驅逐苦澀占滿味蕾。
“我到底還要受多久這種苦。”
江諶月交叉雙臂,不屑地看著他。
“你可以現在就不用受苦,向梏命司請辭就好了。”
市長不作聲,起身走到窗前,樓宇大廈化作無形霧氣映在他的眼中。
“我的職責還未結束。”
江諶月望向他,輕輕***手上由兩條短銀絲絞成的銀環。
“沈覓舟,梏命司當年只是在向你請求援助,你并不需要去執行,也并不需要去付出什么。”
沈覓舟抬起手,指尖劃過玻璃。
“這座城市并沒有表面的那么平靜,人間這般美好……我還不想看見**。”
“一廂情愿罷了,我們存在之前它便如此,我們離去以后它也不會改變。”
沈覓舟轉過身,一改沉悶的語氣,輕松說道。
“月哥,要不你向梏命司請辭,畢竟我一廂情愿,你也跟著我干嘛?”
“你是想我走了,然后沒人逼你吃藥?”
“那……倒也不是。”
沈覓舟矢口否認,而后在口袋里摸索著。
“怎么了?”
“我要換的香薰不見了。”
江諶月輕嘆一口氣,他只當是什么大事。
“我去降香閣取一些吧。”
見江諶月離開后,沈覓舟再次回望窗外。
那對似若花瓣的眼中,荼靡城的景色在他靜如死水般的瞳孔中淹沒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