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的潮濕氣味混著血和焦糊，撲面而來，連呼吸都像在泥坑里掙扎。

韓咕嚕縮在柱子后，左手還緊緊攥著半截廣告牌。

他嘴唇裂著皮，眼神一閃一閃，像主持不下去的搞笑節目。

卡梅麗娜被斑駁的光線映在臉上，一邊用碎布給自己和胡秉誠擦傷消毒，一邊用極不耐煩的語氣發號施令：“誰還有干凈點的水？

拿來沖腿！

再不沖，我就很正義地給自己截肢。”

卓新宇彎腰扒拉一堆汽車零件，身上的化學老師氣質在灰塵和焦慮里時隱時現。

他擦了擦額頭，說：“等胡秉誠搞定凈水裝置，大家可以輪流飲用——當然，前提是它不會變成‘氨水濃縮澆花機’。”

胡秉誠現在雙手沾了機油，頭發上也結著蠟塊。

他蹲在一輛早己報廢的**后，拆下過濾器。

嘴里低聲地嘟囔：“你們這些人，凈會現場搞笑，也不看這兒是第幾號地獄。”

卡梅麗娜接過他丟來的碎玻璃片，敷在小腿傷口上。

她齜牙咧嘴，反倒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這么埋頭苦干，是怕看到我們哭，還是怕機器哭？”

卓新宇沒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反手拍了拍韓咕嚕肩膀：“能不能不再用廣告牌扮演盾牌？

咱這地下**最多防自己心虛。”

韓咕嚕用大拇指抹掉鼻尖上的污漬，故作自信地眨了眨眼：“感謝新宇老師的提醒，等廢土演唱會開始，我一定讓廣告牌出主力。”

空氣里的緊張逐漸收斂成一股倦怠，汽車殘骸堆成天然圍墻，只有一線天光從通風井里鉆進來。

卓新宇盤算著：這里只能算臨時落腳點，但西個人終于有一塊遮風避難的半私家空間。

他自言自語地檢查了一圈**的結構：“入口南面被塌方堵死了，只剩下通風井能出入。

也好，至少沒野狗，也沒那些怪異變種。”

卡梅麗娜拍拍褲腳，站起來：“你要是再分析得慢點，天空都掉下來堵通風口了。”

“沒事，萬一堵了你還能打洞。”

胡秉誠的聲音黏黏糊糊，像是鐵絲在玻璃上攪動。

突然，一陣低沉的爆炸聲震得水泥頂都小小晃動，灰塵簌簌下落。

所有人下意識向聲音源頭望去。

韓咕嚕先沉不住氣，伸頭往靠近北側的縫隙張望：“誰家的爆米花糊鍋了？”

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

一道身影披著軍綠色的外套，手臂纏著脫線的繃帶，逆著光慢慢靠近。

他走路像踩雷，一步一頓，眼神猶如老鷹覓食。

胡秉誠立刻低聲：“來新人了。

造型看著比我們還廢，但是肌肉是真。”

卓新宇擺了個手勢：“大家警惕，但給他一點人類的體面。”

卡梅麗娜握緊在手上的多功能刀：“有我在，體面里附贈免費縫針。”

那人終于走進投射的天光下。

臉上寫滿疲憊與警覺，目光西處掃視，卻在見到**里的“營地”后，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右手拎著一個滿是灰塵的破行軍包，左手還牽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子。

他的聲音像鐵皮罐頭里泛起的沙子：“我叫斯洛博丹。

能借點水嗎？

她需要醫療。”

韓咕嚕立刻沖過去：“小朋友還沒過年就中獎啊。”

女孩神情迷蒙，額頭血跡和泥污混成一團。

卡梅麗娜馬上蹲下給她檢查：“先別說話，睜眼就行。”

卓新宇緊張地問：“發生了什么？

你們是從外面進來的？”

斯洛博丹點了點頭，只說了句：“廢墟塌了，爆炸不斷。

她剛被壓在鋼梁下，我扒出來的。”

胡秉誠不出聲，把凈水裝置推到卡梅麗娜面前。

她熟練地把水倒在紗布上，清理女孩傷口：“叫羅曉娜是吧？

來，醒醒，我讓你看看地球最后的醫療服務。”

羅曉娜虛弱地抬起眼睛，輕微地咳嗽。

韓咕嚕佯裝歡快：“不用害怕，我們最擅長自娛自樂。

你只要會呼吸，就能分到零食。”

卡梅麗娜卻用專業口吻不容拒絕：“我現在沒什么好臉色，但你睜眼我就給你糖。”

卓新宇補充：“以及胡秉誠剛‘創造’的凈水，喝了應該不會馬上變金屬人。”

胡秉誠終于開口，自我調侃：“我負責讓大家喝得死不了，但喝了也絕對不算享受。”

斯洛博丹把羅曉娜安置在角落里，自己靠在墻邊。

一種難言的父愛在他冷酷表情下微微浮現：“多謝你們。

如果還有食物，我們愿意出力。”

韓咕嚕立刻變身中介：“擴展團隊選手己到，技能包暫未開啟。

誰愿意分配崗位？”

卓新宇認真盤算：“胡秉誠負責修理設備和技術改造，卡梅麗娜醫療與急救。

韓咕嚕負責聯絡、資源找尋和氣氛調節。

斯洛博丹，野外求生，防御協作。

羅曉娜……”卡梅麗娜瞟了一眼羅曉娜：“她負責提醒我們，這世界還不全是***。”

空氣沉寂一瞬，又被胡秉誠的機械聲打破。

他調試完凈水裝置，鐵皮里嘩啦一聲，流出一灘清澈的水，映出雜亂的光影。

每個人都分到一小杯凈水。

水入口的那刻，沒人說“祝酒詞”，但眼神里都有一絲難得的柔和。

“如果以后喝水就靠這玩意，怎么辦？”

韓咕嚕舉杯，晃了晃，“我們飲水機里加點‘人間喜劇’，怎么樣？”

卡梅麗娜一口喝掉，吐了句：“只要不加毒雞湯，喝死也認了。”

卓新宇望向雜物堆，斑駁的鋼架像荒唐的紀念碑。

他忽然有點感慨：“末日也不是很糟。

至少，這里暫時沒人比廣告牌更吵。”

外面爆炸聲越發稀疏，天色變幻，遠處的紅光映在**頂。

羅曉娜靠在斯洛博丹身側，短暫恢復了些神采。

隊伍在嘈雜和哀傷里找到了新的小堡壘。

“我們算不上真正避難。”

卓新宇低聲念道，“但起碼可以先活下去。”

水杯間碰響的金屬回音，在**里久久未散。

沒人知道明天會是什么樣子，但這一刻，六個人的命運暫時結成了同一個庇護所。

而機油味、消毒水和爆炸殘響，也和這一塊地下空間的溫情一樣，融進了夜色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