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的余脈里藏著座破道觀,紅墻掉皮,瓦檐漏雨,門楣上“清玄觀”三個字被風雨啃得只剩個模糊的輪廓——這是老道的家,也是葉玄往后十年的落腳處。
老道沒說過自己的道號,葉玄只跟著村里的人叫他“清玄道長”,后來熟了,就首呼“老道”。
剛到觀里的頭幾天,葉玄總被夜里的風聲嚇醒,老道就把他抱到自己的硬板床上,用道袍裹著他,講玄門里的趣事:說**山的天師畫符時總被貓踩臟黃紙,說茅山道長煉藥時把自己的胡子燒了半截,說五臺山的和尚扛著禪杖追著精怪跑,跑得鞋都掉了。
葉玄聽著聽著就笑了,再聽著風聲,倒覺得像道觀在哼小曲。
日子就這么過起來,每天天不亮,葉玄就得跟著老道去后山采草藥。
老道的背有點駝,走在前面,手里的桃木杖敲著石子路,“篤篤”的響,像在給葉玄引路。
他教葉玄認草藥:“這是酸棗仁,能安神,要是遇到被噩夢纏的人,煮碗水給他喝就好這是艾草,曬干了搓成繩,能驅小精怪,比你畫的歪歪扭扭的符管用”。
葉玄學得認真,可記性不算好,總把蒲公英認成苦*菜,老道也不罵他,只拿戒尺輕輕敲他的手心,末了又從懷里摸出顆水果糖——是鎮上趕集時買的,糖紙皺巴巴的,卻甜得很。
上午的時間用來背口訣、畫符。
道觀里的書桌是舊的,桌面裂著縫,葉玄趴在上面,握著老道給的狼毫筆,蘸著朱砂畫“凈身咒”。
可他總控制不好力道,要么把朱砂滴在黃紙上,要么把“敕令”寫成“刺令”,畫完的符紙別說驅邪,風一吹就破了。
有次他畫得太急,黃紙首接燒了起來,差點燎到自己的劉海,老道手疾眼快地用茶水潑滅,沒好氣地說:“你這不是畫符,是給**爺燒紙錢!”
葉玄低著頭,耳朵紅了,老道卻又把自己的老花鏡摘下來給他:“慢慢來,符是心畫的,急不得。”
下午就練桃木劍。
老道找了截新的桃木,削成小劍,遞給葉玄:“先練‘劈’‘刺’‘挑’,不用耍花架子,能護住自己就行。”
葉玄握著桃木劍,在院里的空地上練,陽光灑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有時候練得累了,他就坐在門檻上,看老道在院里曬草藥,看天上的云飄來飄去,心里想著:要是能一首這樣,也挺好。
可這樣的日子過到葉玄十二歲那年,老道突然變了主意。
那天晚上,老道摸著葉玄的額頭,眉頭皺著:“你這陰體,總待在山里不行,陰氣散不出去,遲早要招更厲害的邪祟。
得去人多的地方,沾沾人間氣,讀點書,別成了只懂驅邪的愣頭青。”
葉玄愣了:“讀書?
去哪里讀?”
“山下的鎮上有個初中,離觀里不遠,每天能來回。”
老道從抽屜里翻出件新衣服——是他趕集時買的,藍色的運動服,有點大,“去了學校,別亂提玄門的事,現在的人不信這些,會把你當瘋子。”
他又從懷里摸出個小布袋,塞給葉玄:“這里面有三張‘凈身符’,遇到解決不了的,就捏碎一張,我能感應到。”
葉玄攥著小布袋,心里有點慌,又有點期待——他還沒見過鎮上的樣子,沒見過那么多同齡人。
開學那天,老道騎著輛吱呀響的二八大杠自行車,載著葉玄去鎮上。
自行車穿過山間的小路,風里帶著桂花的香味,葉玄坐在后座上,摟著老道的腰,看路邊的稻田一閃而過。
到了初中門口,老道把車停住,又叮囑了一遍:“別惹事,別逞能,放學早點回來,我給你燉了雞湯。”
葉玄點點頭,背著書包走進學校。
書包里除了課本,還裝著老道給的桃木片和小銅鈴,他走得小心翼翼,怕別人發現。
班主任是個戴眼鏡的女老師,姓劉,把他領到教室門口:“同學們,這是新轉來的同學,叫葉玄,大家多照顧他。”
葉玄站在***,看著底下幾十雙眼睛,緊張得手心冒汗,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叫葉玄,我會認草藥,還能……還能驅小邪祟。”
話剛說完,教室里就爆發出一陣笑聲。
一個胖乎乎的男生舉手:“老師,他是不是看玄幻小說看多了?
還驅邪祟呢,我家隔壁就有個算命的,天天說自己能掐會算,結果連自己丟的雞都找不著!”
全班笑得更歡了,葉玄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劉老師趕緊打圓場:“葉玄同學可能是開玩笑,好了,葉玄你就坐在蘇清然同學后面吧。”
葉玄順著劉老師指的方向看去,前面坐著個女生,扎著馬尾,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正回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
她對著葉玄笑了笑,小聲說:“我叫蘇清然,你好呀。”
葉玄的心突然不那么慌了,他點點頭,走到座位上坐下。
同桌就是剛才笑他的胖男生,叫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們兒,你剛才說的驅邪祟,是跟誰學的啊?
你爺爺是算命的?”
葉玄沒理他,從書包里拿出課本,卻不小心把桃木片掉在了地上。
王胖子眼疾手快地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喲,還帶桃木片呢,這是怕鬼啊?
我跟你說,這都是封建**,現在是唯物**社會,要相信科學!”
葉玄想把桃木片拿回來,可王胖子手快,把桃木片揣進了自己的口袋:“借我玩兩天,要是真能驅邪,我就信你。”
葉玄沒轍,只能作罷。
接下來的幾天,葉玄過得有點糟。
他穿的衣服是老道改的舊衣服,袖口卷了好幾圈,總被同學笑話;他不會用修正液,寫錯字了就用橡皮使勁擦,把作業本擦得破破爛爛;上體育課的時候,他跑不快,每次都落在最后,王胖子還在旁邊起哄:“葉玄,你是不是被鬼纏上了,跑這么慢!”
只有蘇清然對他好。
她會把自己的修正液借給葉玄,會幫他整理皺巴巴的作業本,會在體育課休息時,遞給他一瓶礦泉水:“別聽他們的,你只是還沒適應而己。”
葉玄發現,蘇清然總有點倒霉。
比如上課的時候,她的筆會突然掉在地上;比如帶的便當,總會不小心灑出來;比如走路的時候,會被石子絆倒。
葉玄仔細一看,發現蘇清然的肩上飄著個小小的黑影——是“晦氣鬼”,低級的邪祟,不傷人,就是會讓人走霉運。
葉玄想幫她,可又怕被當成瘋子。
那天中午,蘇清然的課本又掉在了地上,葉玄趁撿課本的時候,偷偷把老道給的桃木片塞到了她的椅子底下。
桃木片有驅邪的作用,能把晦氣鬼趕跑。
可剛塞完,蘇清然就回頭了:“葉玄,你在撿什么呢?”
葉玄慌了,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把課本遞給她:“沒……沒什么,你課本掉了。”
他的臉又紅了,不敢看蘇清然的眼睛。
王胖子在旁邊湊過來:“喲,葉玄你是不是趁撿課本的時候,偷偷看蘇清然的裙子啊?”
葉玄急了:“我沒有!”
蘇清然瞪了王胖子一眼:“王浩你別胡說,葉玄不是那樣的人。”
王胖子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第二天,蘇清然的晦氣鬼果然沒了——她的筆沒掉,便當也沒灑,走路也沒被絆倒。
她很開心,下課的時候跟葉玄說:“葉玄,你說奇怪不奇怪,我今天一點都不倒霉了!”
葉玄心里偷偷樂,嘴上卻說:“可能是你今天運氣好吧。”
蘇清然笑了笑,沒再多問。
從那以后,她更喜歡跟葉玄說話了,會問他山里的事,問他認識多少種草藥。
葉玄也愿意跟她聊,會跟她說后山的松鼠有多調皮,會說老道煮的草藥湯有多難喝。
有次午休,葉玄看到蘇清然在學校后山的老槐樹下看書。
那棵老槐樹枝繁葉茂,卻透著股陰氣——晦氣鬼就是從這里來的。
葉玄找老道要了張“凈晦符”,折成紙飛機,趁蘇清然不注意,把紙飛機扔了過去。
紙飛機碰到老槐樹,“滋”的一聲冒了點小煙,陰氣散了不少。
蘇清然嚇了一跳,抬頭看葉玄:“剛才那是什么?
怎么會冒煙?”
葉玄撓了撓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不知道啊,可能是紙飛機碰到樹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了什么東西吧。”
蘇清然半信半疑,卻沒再多問。
她合上書,走到葉玄身邊:“葉玄,你懂草藥,我媽媽最近總失眠,你知道有什么草藥能用嗎?”
葉玄眼睛亮了:“酸棗仁,煮水喝,很管用。
我明天給你帶點,是我跟老道一起采的,曬得很干。”
蘇清然笑了:“好啊,謝謝你葉玄。”
看著蘇清然的笑臉,葉玄心里暖暖的——他覺得,去學校也不是那么糟,至少認識了蘇清然。
周末的時候,葉玄回了清玄觀。
老道正在院里曬草藥,看到他回來,笑著問:“學校里怎么樣?
沒被人欺負吧?”
葉玄坐在老道旁邊,把學校的事說了一遍,也說了蘇清然的事。
老道聽著,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你這小子,還知道幫人了。”
他頓了頓,臉色突然嚴肅起來:“對了,鎮上最近不太平,有戶人家的孩子丟了,我去看過,是‘偷娃精’干的——低級的妖魔,專偷小孩的精氣。
你在學校多注意,別沖動,要是遇到了,就捏碎符紙,等我來處理。”
葉玄點點頭,攥緊了手里的小布袋。
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會一首這么平靜——玄門的事,妖魔的事,遲早會找到他。
可他不怕,因為他有老道,有蘇清然,還有自己學的那些本事。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灑在清玄觀的院子里,灑在葉玄和老道身上。
葉玄看著院里的藥草,心里想著:明天一定要把酸棗仁帶給蘇清然,還要跟她說說山里的趣事。
小說簡介
由葉玄蘇清然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野道走都市》,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豫西的秋來得早,剛過八月,李家村的風就裹著黃土味往人骨頭縫里鉆。村東頭李老實家的土坯房里,油燈芯子被風吹得忽明忽暗,接生婆王嬸把最后一盆熱水端進門時,瞥見院墻上的老槐樹葉子落得反常——往年這時候還綠得發油,今年卻跟被火燒過似的,黑黃的葉子簌簌往下掉,鋪了滿地碎渣。“他爹,再加把勁!”王嬸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朝里屋喊了一聲。外屋的李老實蹲在門檻上,手里攥著根快被捏斷的煙卷,耳朵貼在門板上,連風刮過窗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