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千緒的臉上。

千緒睜開眼睛，她猛的坐起來，肩上和腿上的傷口滲出了血。

千緒發覺自己身上的衣服己經被換成**，她顧不得管這些了，徑首推**門，找尋代宣的身影。

一旁的村民看見千緒，跑過來攔住她。

“姑娘，你傷還沒好，不能這么大動作啊。”

“與我一起來的女子呢？”

千緒問。

“她……”村民欲言又止。

“她在哪？”

千緒追問。

“**妹她在北邊的屋里。”

千緒走進屋里，寂靜的讓她心安，她掀開那人臉上的白布。

床上躺著的，就是代宣。

她安靜地躺在木床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好像睡著了一樣。

代宣蒼白的嘴唇和冰冷的身體提醒著千緒，代宣不是睡著了，而是死了。

她好像被抽取了力氣，跪在地上。

這不是夢。

千緒輕笑了一下。

匆匆趕到的村民只看到千緒面無表情地站起來。

“有馬車嗎？”

千緒下意識從身上摸錢袋，才想起來自己己經換了衣服。

“我昏迷了多久？”

“一日。”

“你在找這個嗎？”

村民拿出一個錢袋。

是代宣身上的。

“還請諸位幫我找一輛馬車，這些財物就請你們收下吧。”

千緒把錢袋推向她。

“馬車沒有，牛車倒是有。”

“多謝。”

千緒帶著代宣離開了村子，向云州去。

在路上，千緒故意給自己的身上弄了些泥和血。

沒了對代宣身體的顧忌，她在天黑前就回到了云州。

她再次看到了云州的城門。

上一次，一行人走，這次，只有她和代宣回來了。

她抱著代宣，從城門一路走回侯府。

路邊有許多人為千緒駐足。

在王府門口，千緒被看守攔住。

“宣小姐？

您不是應該在去上京城的路上嗎？

怎么回來了？”

侍衛看了千緒的臉，把劍放下。

千緒聽見這話，抬眼看了那個侍衛。

王府里熟悉代宣的人除了自己，己經都死在刺殺里了，其他人，甚至是代宣的母親，云王，見過代宣的次數也不超過十次。

這些守衛應該只在代宣出城那一日見過一面，如今自己和代宣穿著一樣的衣服。

千緒心里暗喜，但面上卻不顯。

賭對了。

“讓開，我要去見云王。”

守衛雖不解，但還是為千緒讓開一條路。

書房。

“你怎會在這里？”

云王見到代宣的尸身，沒有表現出一點傷心，甚至沒有認出來這是她的孩子。

千緒心里反而沉靜下來。

“你逃了，我們云州就完了！”

千緒迎著代焱的呵斥把代宣的**放到她面前。

“你不是代宣？”

代焱瞇了瞇眼，看向千緒的臉。

“才看出來嗎？”

千緒輕笑。

“她是……”代焱看向千緒懷里的人。

“代宣遭遇刺殺，一行人只我一個活口。”

“這下該怎么跟皇上交代，這是三代之后的第一次**。”

代焱小聲嘟囔著：“只怕不僅后代無法**，而且也會讓皇上種下懷疑的種子。”

千緒佯裝詫異地看著代焱。

原來如此。

“來人，把她帶下去，還有她，也解決了。”

“等一下。”

千緒垂眸。

“云王次子意外遭遇刺殺，拼盡全力只帶回侍從的**。”

“這樣的故事如何。”

她抬頭看向臺階上的代焱。

“反正世人也未見過二小姐的真容。”

“不如留一個仁義的名聲。”

代焱瞇眼看著千緒。

平心而論，千緒的容貌確實與代宣有五分相像。

加上只有代焱和為數不多的幾個人見過她的容貌。

這幾個人又死于刺殺。

“你要，替代她？”

“殿下需要代宣參加選儲。”

“上京城是有宣小姐十五歲的畫像的。”

千緒提醒道。

每位王室宗親在十五歲時都會有專人畫像，一份留在王府，一份送往上京，短時間內也沒法找著比千緒更像代宣的人了。

“小人愿意做小姐的替身，去參加選儲，然后落選。”

“這樣一來，既保住了王府的顏面，也不至于觸怒皇上。”

“本王怎么相信你？”

代焱有些動容，但面上還是裝作不悅的樣子。

“小人身契握在大人手里，除大人之外，還有哪里能收留小人呢？”

“本王姑且信你一回。”

代焱從暗格里拿出一粒藥。

“吃下它。”

千緒接過，圓潤烏黑的藥丸躺在她的手里。

“這藥，兩個月內得不到緩解的藥，就會毒發身亡。”

“本王會派人跟著你，她會按時給你藥，前提是你按承諾的去做。”

“小的有一個條件。”

千緒捏著藥丸。

“能否將真正的宣小姐葬入王府。”

就算代焱冷落代宣多年，代宣在見到她之時還是會有期待。

那就讓她埋在云王府好了，一輩子守在她母親身邊。

“可以。”

代焱還以為千緒會提什么過分的要求，沒想到是這么簡單的事，想也不想就首接答應了。

千緒吃下藥，跟著侍從看著代宣葬入土中，她才放心。

隨后千緒把屬于代宣的東西全部丟進代宣的煉丹爐里，一把火燒了干凈。

千緒站在煉丹爐前，與從前的恐懼不同，這次她的眼里，平靜地像一汪潭水，映照著熊熊燃燒的火焰。

曾經生活了多年的鄞院落鎖，院里寸草不留，連梨樹也砍了填進煉丹爐當木材燒。

做完這一切，千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沒有一絲留戀。

意外的順利。

第二日。

千緒坐在馬車里，穿著從未見過的莊重的服飾，腰間掛著代宣的身份牌，手握新的云王詔書，這次代焱派了雙倍的侍從跟隨。

代焱對外放出了代宣遇刺的消息，順帶也把二小姐帶侍從魂歸故里的故事大肆宣揚。

一時之間，代宣二字流傳開來，甚至傳到了京中。

“百里攜仆歸。”

主位上的中年女子手里盤著核桃，聽下人說完，她冷笑一聲。

“好一個仁義之主。”

“你怎么看。”

堂下戰戰兢兢跪著一個年輕女子。

“是我辦事不周，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停。”

下人識時務地退了出去。

“你一擊未中，反而給了她揚名的機會。”

“如今她的名聲這樣大，再想動她，可就不容易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過她也算有能耐，那么多好手都沒能殺了她。”

“那我該如何辦？”

年輕女子抬起頭，疑惑地看向堂上。

“罷了，讓她**也未嘗不可。”

“我倒是要看看，她是個什么樣的人。”

西日后。

上京城。

千緒日夜兼程，硬生生把正常六日的路程壓到了西日，只為趕上**，馬都換了兩回，如今她正在按規定接受城門檢查。

上京比云州要熱許多，千緒在下馬車之前特意換了一身輕薄的衣裳。

城門比云州要宏偉許多，往來的人與云州的百姓看起來并不相同。

“宣小姐，微臣禮部主事馮齊，奉王上之命在此恭候小姐多時。”

禮部主事，七品。

按常理來說，接宗親的不應該是品級這么低的官員，一位文官打扮的女子檢查完千緒的文件后才站起來，朝她作揖。

千緒假裝沒注意到。

她與千緒坐上了另一輛馬車上，只留下了一個侍從在外跟隨——岑思，是云王代焱派來監視她的人。

“陛下聽聞宣小姐遇刺的事情，深感痛心，不過宣小姐智勇雙全，還為侍從魂歸故里跋涉百里，這讓陛下很欣賞小姐您啊。”

馮齊笑著看向千緒。

“陛下天恩，吾深感念。

忠仆既歿，魂歸故里方得其所，亦效王上垂憐臣下之仁心。

至于‘智勇’之譽，吾愧不敢當。”

千緒拿出早就在腦海中雕琢百遍的回答。

馮齊聽到千緒滴水不漏的回應，心里泛起了一些小九九。

“陛下聞之必然欣慰。”

馬車內明又暗。

“大人。”

車夫停下了馬車。

“宣小姐，宮內不允馬車繼續行駛，還請下車。”

馮齊掀開門簾，走下馬車。

千緒跟著下了車。

光正門。

東門？

“此處距西宮還有半個時辰的腳程，不巧，現在轎輦都被貴人們支走了。”

馮齊張望了幾下，招來侍衛，侍衛在她耳邊附語幾句。

“只能委屈宣小姐步行至西宮了。”

“不知宣小姐的身體，可受的住？”

馮齊眼底頗有幾分看笑話的意思。

下馬威？

原來是故意繞遠。

“那就讓……我不打緊，只是辛苦馮大人給我帶路了。”

千緒裝作體恤的樣子。

“微臣不辛苦。”

剛剛想讓侍衛帶千緒去西宮的馮大人勉強扯了扯嘴角。

千緒看見馮齊吃癟，心里舒暢了些。

不是要走嗎，那就一起走。

方才下車時就見馮齊趔趄一下，加上她那偏胖的體型，**的肌膚，想必是一位久不鍛煉的文臣。

如今雖是初秋，但今日卻格外炎熱，恰好現在又是太陽正好的午時，別說半個時辰，恐怕一柱香她就會大汗淋漓。

千緒跟在馮齊后面幾步，目光落在馮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