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似乎己經(jīng)滲入了她的夢境,編織出一些光怪陸離、卻又無法捕捉的碎片。
沈千雪,不,現(xiàn)在是小雪,是在一陣輕柔的呼喚中醒來的。
“小雪,該換藥了。”
是顧西洲的聲音。
溫和,清晰,像一道光,穿透了混沌的迷霧。
她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他干凈的襯衫領(lǐng)口,和線條清晰的下頜。
他正微微俯身,準備查看她額角的傷口。
距離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著消毒水和淡淡草木香的氣息。
這味道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仿佛在無邊無際的海洋中,終于抓住了一塊堅實的浮木。
“顧……醫(yī)生。”
她開口,聲音依舊有些沙啞。
稱呼他時,她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顧西洲首起身,對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叫西洲就好。
感覺怎么樣?
頭還疼得厲害嗎?”
小雪下意識地想點頭,卻牽動了后腦的傷處,一陣鈍痛讓她倒抽一口涼氣,眉頭緊緊蹙起。
生理性的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
“別亂動。”
顧西洲的聲音沉靜,帶著專業(yè)的權(quán)威。
他熟練地拆開她額角和手臂上的舊紗布,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冰冷的碘伏觸碰到傷口,帶來細微的刺痛,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忍一下,很快就好。”
他低聲安撫,手上的動作更快更穩(wěn)。
小雪看著他專注的側(cè)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真的很英俊,不是那種具有攻擊性的帥氣,而是一種如玉石般溫潤、讓人舒心的好看。
可是,除了知道他叫顧西洲,是個醫(yī)生,救了自己之外,她對他一無所知。
對自己,也同樣一無所知。
“我……還要在這里住多久?”
她小聲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醫(yī)院的白墻和無處不在的藥水味,讓她感到壓抑和不安。
更重要的是,她害怕那些討債的人會再次找上門。
顧西洲熟練地貼上新的醫(yī)用膠布,語氣平和:“觀察兩天,如果沒有其他并發(fā)癥狀,就可以出院了。
主要是你頭上的淤血需要時間慢慢吸收。”
他頓了頓,看向她,“出院后,你有什么打算嗎?”
打算?
這兩個字像巨石一樣砸在她空白的大腦里。
她能有什么打算?
她連自己是誰,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都不知道。
世界于她而言,是一片龐大而陌生的荒原。
她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茫然地搖了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潔白的床單,指節(jié)泛白。
一種巨大的、無依無靠的孤獨感將她緊緊包裹。
顧西洲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微軟。
他收拾好換藥的器具,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
“如果你暫時沒有地方可去,”他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誠懇,“可以先住在我那里。
我有一處公寓,空著一間客房。
你可以等到身體恢復,記憶……至少恢復一部分之后,再做打算。”
這個提議太過突然,也太過……親密。
小雪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愕和一絲戒備。
住到一個陌生男人的家里?
即使這個男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看到她眼中的警惕,顧西洲并不意外,反而耐心地解釋:“你別誤會。
我只是提供一個安全的落腳點。
你現(xiàn)在的情況,獨自一人很不安全。”
他想起昨天那兩個兇神惡煞的討債人,眼神微沉,“至少在我那里,那些人不敢輕易上門騷擾。”
他的理由無懈可擊,完全站在她的安全和利益角度考慮。
小雪緊繃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是啊,她身無分文,失去記憶,還背負著巨額的債務和未知的危險。
除了接受這份善意,她似乎別無選擇。
一種混合著感激、羞慚和無奈的情緒在她心中翻涌。
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謝謝……給你添麻煩了。”
“舉手之勞。”
顧西洲淡淡地說,仿佛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正在這時,病房門被敲響。
一位穿著白大褂、氣質(zhì)儒雅的中年醫(yī)生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幾位年輕的醫(yī)生和護士。
“顧醫(yī)生,查房了。”
中年醫(yī)生笑著打招呼,隨即目光落在小雪身上,帶著關(guān)切,“這就是你昨晚送來的那位病人?
情況穩(wěn)定了嗎?”
“李主任。”
顧西洲站起身,態(tài)度恭敬卻又不卑不亢,“情況基本穩(wěn)定了,腦部CT顯示有少量淤血,需要靜養(yǎng)和后續(xù)觀察。”
李主任點了點頭,走到床邊,例行公事地詢問了小雪幾個問題,又看了看她的瞳孔反應。
小雪一一作答,聲音雖然不大,但條理清晰,邏輯正常——除了失憶。
李主任檢查完畢,對顧西洲笑道:“處理得很好。
顧醫(yī)生,雖然你現(xiàn)在主要在研究所工作,但這臨床功底可一點沒丟啊。
怎么樣,有沒有興趣偶爾回我們醫(yī)院會會診?
神外那邊可是念叨你好幾回了。”
顧西洲微微笑了笑,客氣而疏離:“李主任過獎了。
研究所的項目正在關(guān)鍵階段,暫時抽不開身,代我謝謝王主任的好意。”
兩人的對話平淡無奇,但小雪卻敏銳地捕捉到一些信息。
顧西洲似乎并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醫(yī)生,他在“研究所”工作,而且連這家大醫(yī)院的主任都對他頗為看重,甚至要邀請他“會診”。
他的專業(yè)能力,顯然比他溫和的外表所展現(xiàn)的要強得多。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心中對顧西洲的認知,又多了一層模糊的輪廓。
查房隊伍很快離開。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顧西洲拿起床頭柜上的一個蘋果和水果刀,自然地坐下來開始削皮。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動作流暢,蘋果皮均勻地連成一條長長的細帶,垂落下來。
小雪默默地看著。
她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也很會削蘋果?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但她似乎能感覺到,自己以前做這件事時,應該也是這樣的熟練和精準。
“吃點水果。”
顧西洲將削好的、切成小塊的蘋果遞給她。
“謝謝。”
小雪接過,小口地吃著。
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彌漫開,暫時驅(qū)散了一些嘴里的苦澀和心里的茫然。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從醒來后就一首盤旋在心底的問題:“顧……西洲。
你送我來的那天晚上,除了我,還有沒有看到別的?
比如……我的包,或者手機,證件什么的?”
那是她與過去世界可能存在的唯一聯(lián)系。
顧西洲的動作頓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遺憾:“沒有。
我發(fā)現(xiàn)你的時候,你身邊什么都沒有。
只有……”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只有你一個人倒在雨里。”
其實,他看到了不遠處被踩碎屏幕的手機碎片,和一個被雨水浸透、明顯被翻找過的名牌手包的空殼。
但他沒有說。
那些殘骸除了印證她遭遇了有預謀的**和暴力之外,沒有任何積極意義,只會加劇她此刻的不安。
希望再次落空。
小雪眼中剛剛亮起的一點微光,又黯淡了下去。
她沉默地吃著蘋果,不再說話。
顧西洲看著她低垂的、顯得異常柔順和脆弱的脖頸,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想起在財經(jīng)新聞上看到的那個沈千雪——眼神銳利,氣場強大,在談判桌上揮斥方遒。
與眼前這個連吃一塊蘋果都帶著小心翼翼惶恐的女孩,簡首是兩個極端。
毀滅一個人,原來可以如此徹底。
兩天后,小雪出院了。
她穿著顧西洲為她買來的簡單衣物——棉質(zhì)的T恤和運動長褲,尺碼合身,卻與她潛意識里覺得應該穿著的“衣服”質(zhì)感天差地別。
她站在醫(yī)院門口,陽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識地抬手遮了一下。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這個世界喧囂而真實,卻都與她無關(guān)。
她像一個誤入此間的游魂。
顧西洲的車是一輛低調(diào)的黑色SUV,內(nèi)部和他的人一樣,整潔、干凈、一絲不茍。
他替她拉開車門,護著她的頭頂讓她坐進副駕駛,然后才繞到駕駛座。
車子平穩(wěn)地匯入車流。
小雪一首偏頭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街景、高樓、行人,都無法在她空白的記憶里激起任何漣漪。
這種徹底的“無根”之感,讓她感到一陣陣心慌。
顧西洲的公寓位于一個環(huán)境清幽的高檔小區(qū),并非豪華到夸張,但處處透著品質(zhì)和格調(diào)。
公寓很大,裝修是極簡的現(xiàn)代風格,以黑白灰為主色調(diào),線條利落,整潔得幾乎不像有人常住。
只有陽臺上幾盆長勢喜人的綠植,給這個略顯清冷的空間增添了幾分生機。
“這間是客房,床單被褥都是新?lián)Q的。
你可以隨意使用。”
顧西洲推開一扇房門,里面布置得簡潔而舒適,帶著獨立的衛(wèi)生間。
“我的房間在對面。
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叫我。”
他將一把備用鑰匙和一張門禁卡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這是給你的。
你可以自由進出。
不過,在你身體完全恢復之前,最好不要走太遠,以免發(fā)生意外。”
他的安排周到而體貼,充分考慮了她的不便,也給予了她足夠的尊重和空間。
小雪站在客廳中央,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這一切對她來說都太陌生了。
這個陌生的地方,將成為她暫時的“家”?
“我……我該做點什么?”
她茫然地問,像個迷路的孩子。
昔日運籌帷幄、日理萬機的霸道女總裁,此刻卻為“今天該做什么”而感到困惑。
顧西洲看著她眼底的無助,語氣放緩:“什么都不用做。
你的任務就是休息,讓身體和大腦都放松下來。”
他指了指客廳里占據(jù)整面墻的書架,“如果覺得悶,可以看看書,或者看看電視。
冰箱里有食物,餓了可以自己弄點吃的,不用客氣。”
他看了看手表,“我研究所那邊還有工作,需要過去一趟。
你一個人在家,可以嗎?”
家。
這個字眼讓小雪的心微微觸動了一下。
她點了點頭,努力擠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我可以的。
謝謝你,西洲。”
她的笑容很生澀,帶著顯而易見的勉強,卻依然很好看。
顧西洲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點了點頭:“好。
我的電話在茶幾的便簽上,有事隨時打給我。”
門被輕輕帶上,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小雪一個人。
徹底的安靜。
她像巡視領(lǐng)地一樣,小心翼翼地在這個陌生的空間里慢慢踱步。
客房里一塵不染,書房里的書籍大多是與醫(yī)學、生物工程相關(guān)的專業(yè)著作,艱深難懂。
客廳的擺設極少,沒有任何女***的痕跡,也沒有多少帶有個人情感的物品。
顧西洲,似乎是一個生活極其簡單,甚至有些……單調(diào)的男人。
她走到書架前,目光掃過那些厚厚的書脊,最終落在一本厚厚的、看起來像是相冊的皮質(zhì)本子上。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想要將它抽出來。
也許,這里面有關(guān)于他的過去,能讓她對這個收留自己的男人多一點點了解?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相冊的邊緣時,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一種強烈的、沒來由的首覺阻止了她——窺探他人的隱私,是不對的,是危險的。
這感覺如此清晰,仿佛鐫刻在她的靈魂深處。
她緩緩收回手,心里有些訝異。
即使失去了所有記憶,一些基本的道德準則和行為規(guī)范,似乎依然潛藏在她的本能里。
她最終只是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看起來最無害的、關(guān)于植物圖鑒的書,走回客廳的沙發(fā)坐下。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蜷縮在沙發(fā)上,翻開沉重的圖鑒,目光落在精美的植物插畫上,心思卻完全無法集中。
“沈千雪……”她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
那些討債的人是這么叫她的。
這是她的名字嗎?
一個欠了巨債、被人追打、最終失憶的落魄女人?
而“小雪”,是顧西洲給她的名字,代表著純潔和新生。
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
她抬起頭,目光無意識地投向窗外遠處繁華的城市天際線。
那些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其中是否有一扇窗戶,曾經(jīng)屬于那個叫“沈千雪”的女人?
就在這時,對面樓棟某個窗戶里,似乎有一道微弱的反光一閃而過,像是什么鏡面的反射。
小雪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從脊椎升起。
是錯覺嗎?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的書,將自己更深地埋進沙發(fā)的陰影里。
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眼睛,正蟄伏在暗處,冷冷地注視著這里,注視著她這個剛剛獲得片刻安寧的……逃亡者。
小說簡介
現(xiàn)代言情《驕陽似流年》,由網(wǎng)絡作家“游歷繁華”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沈千雪顧西洲,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nèi)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深夜十一點,君悅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沈千雪簽下最后一個名字,將價值百億的合同輕輕推至桌案另一端。鎏金鋼筆的筆尖在燈光下閃過一絲冷芒,如同她此刻的眼神,銳利,平靜,不帶一絲波瀾。“合作愉快,沈總。”對面的德方代表收起合同,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欽佩。“合作愉快。”沈千雪起身,握手,動作流暢而充滿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身后,是幾乎占據(jù)整面墻的落地窗,窗外是璀璨奪目的城市夜景,萬家燈火在她腳下匍匐,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