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懸了三分鐘，指尖的溫度幾乎被冰涼的玻璃吸走。

林薇薇的消息還停留在對話框里——“手繪的那些草圖，能不能也拍給我看看？

我想參考一下”，那個“參考”用得輕飄飄，卻像塊石頭壓在蘇曉心上。

她低頭摸了摸桌角的手繪本，封面是她自己畫的小太陽，紙頁邊緣還留著鉛筆反復修改的痕跡，這是她熬了三個通宵的心血，怎么能輕易給出去？

“不行，絕對不能給！”

唐棠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蘇曉嚇了一跳，抬頭就看見唐棠拎著個帆布包，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帆布包上印著她偶像的頭像，晃得人眼暈。

“我剛下班就往這兒趕，你居然還在這兒發呆？”

唐棠把包往蘇曉桌上一放，從里面掏出袋草莓味的餅干，“喏，你愛吃的，先墊墊。”

蘇曉接過餅干，眼眶有點熱：“你怎么來了？”

“我不放心??！”

唐棠拉了把椅子坐在蘇曉對面，掰了塊餅干塞進嘴里，“你電話里哭唧唧的，我怕你腦子一熱真把手繪稿給她了?！?br>
她湊過來看蘇曉的手機，看到林薇薇的消息，眉頭立刻皺起來，“還‘參考’？

她這是想把證據全抹了！

你忘了上次咱們做課程設計，有人想抄你作業，你不也把草稿藏得好好的？”

唐棠的話讓蘇曉想起大學時的事，那時候她也是靠手繪稿證明了自己的原創性。

她攥緊手繪本，指腹蹭過紙頁上的鉛筆?。骸拔抑啦荒芙o，可我怕她不高興，以后在公司針對我……針對你又怎么樣？”

唐棠放下餅干，聲音拔高了點，“她搶你方案還有理了？

你聽我的，先別回她消息，就說你手繪稿還在改細節，怕現在給她會影響她做優化?！?br>
她拿起蘇曉的手機，點開云盤，“對了，你把云盤里的掃描件再備份一份，存到我給你的那個加密文件夾里，雙重保險。”

蘇曉跟著唐棠的話操作，手指漸漸不抖了。

唐棠總能在她慌神的時候幫她找到方向，就像大學時幫她懟霸凌者那樣，從不拖泥帶水。

“對了，”唐棠突然想起什么，從包里掏出個小本子，“我今**了我們公司做HR的朋友，她說這種搶方案的事，最好能留好‘創作過程記錄’，比如你改圖的時間戳、和別人聊過設計思路的記錄，這些都能當證據?！?br>
她把本子遞給蘇曉，“你趕緊把你畫初稿時的想法、查的資料都記下來，越詳細越好?！?br>
蘇曉接過本子，認真地點頭。

就在這時，辦公區的腳步聲傳來，唐棠趕緊把本子塞進蘇曉的抽屜：“我先撤了，免得被你那‘好前輩’看到。

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別自己扛著！”

說完，她拎著帆布包，腳步輕快地溜了出去，臨走前還沖蘇曉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唐棠走后，蘇曉深吸一口氣，打開文檔開始記錄創作過程。

她寫得很細，從看到星途地產的項目需求，到翻了多少份調研報告，再到第一次畫草圖時哪里不滿意、改了多少遍，甚至記上了某天凌晨三點突然想到“折疊書桌”的靈感時，她立刻爬起來畫在便簽上的細節。

正寫著，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蘇曉回頭，看到陳默端著個馬克杯走過來，杯沿還冒著熱氣。

“曉曉，還沒走啊？”

陳默的聲音很溫和，他指了指蘇曉對面的椅子，“能坐會兒嗎？”

蘇曉趕緊點頭：“陳哥坐。”

她有點緊張，陳默是設計組長，平時不怎么主動找下屬聊天，尤其是在匯報會之后。

陳默坐下，喝了口咖啡，眼神落在蘇曉桌上的手繪本上，頓了頓才開口：“上午的匯報會，我都看在眼里?！?br>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林薇薇……她以前也做過類似的事，上次小張的那個LOGO設計，她也是說‘幫著優化’，最后在張總面前提都沒提小張。”

蘇曉愣住了，她沒想到林薇薇不是第一次這么做。

“那……小張后來怎么樣了？”

“小張沒敢說，”陳默嘆了口氣，手指蹭了蹭杯壁，“他那時候剛入職，怕得罪人，后來主動調去了行政崗。”

他看向蘇曉，眼神里帶著點擔憂，“曉曉，你比小張有天賦，手繪功底好，別像他那樣委屈自己。”

“可是……”蘇曉咬了咬唇，“我怕我說了沒人信，還會影響項目?！?br>
“信不信要看證據，”陳默放下馬克杯，從口袋里掏出張便簽，上面寫著個名字和電話，“這是星途地產周助理的電話，我剛才碰到他，他說陸總對收納設計的疑問還沒解決，讓我問問誰負責這個思路，你要是方便，可以首接跟他聊聊?！?br>
他把便簽遞給蘇曉，“陸總這個人，只看設計本身，不看誰的名頭大?！?br>
蘇曉接過便簽，指尖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陳默雖然怕得罪領導，卻還是偷偷給了她助力，就像他“溫和怕事但有善意”的性格那樣，沒首接對抗，卻給了她一個破局的機會。

“謝謝陳哥。”

蘇曉輕聲說。

“別謝我，”陳默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寬松的襯衫袖口，“我只是不想看到有才華的人被埋沒。

對了，林薇薇那邊，你多留個心眼，她最近績效不太好，急著靠這個項目翻身。”

說完，他端著馬克杯，輕輕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陳默走后，蘇曉看著便簽上的電話，又看了看林薇薇的微信對話框，心里有了主意。

她沒有立刻回復林薇薇，而是先給周助理發了條消息，簡單介紹自己是青橙設計負責青年公寓收納設計的設計師，想問下陸總對收納設計有哪些具體疑問，她可以準備詳細的說明。

沒過幾分鐘，周助理就回復了，語氣很客氣：“蘇設計師**，陸總明天上午有空，您要是方便，明天十點可以來星途地產會議室聊，我把地址發您?！?br>
后面還附了一句，“陸總讓我跟您說，不用緊張，就想聽聽設計思路的來源。”

看到“設計思路的來源”這幾個字，蘇曉的眼睛亮了。

陸總果然注意到了不對勁，這是在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她趕緊回復周助理“沒問題”，然后把聊天記錄截圖存到加密文件夾里，又在手繪本上補充了明天要跟陸總說的思路，比如為什么這么設計收納分區，參考了哪些用戶數據。

就在這時，微信提示音又響了，是林薇薇發來的：“曉曉，手繪稿還沒好嗎？

張總剛才問我方案優化得怎么樣了，我怕耽誤進度。”

后面還加了個委屈的表情。

蘇曉深吸一口氣，按唐棠教的辦法回復：“薇薇姐，不好意思啊，手繪稿還有幾個細節沒改好，比如收納柜的內部結構，我怕現在發給你會影響你優化，等我明天改完再給你，行嗎？”

她特意提了“內部結構”，林薇薇不懂設計細節，應該不會追問。

果然，林薇薇很快回復：“那你抓緊點，別耽誤了項目?！?br>
沒有再提手繪稿的事，大概是覺得蘇曉跑不了，或者怕逼得太緊反而起疑心。

蘇曉放下手機，長長舒了口氣。

這一天從被搶方案的崩潰，到現在有了對接甲方的機會，像是從黑暗里看到了一點光。

她收拾好東西，把手繪本放進包里，緊緊抱著，就像抱著自己的底氣。

走出寫字樓時，天己經黑透了，街燈亮著暖**的光。

蘇曉沿著路邊走，心里盤算著明天要跟陸總說的內容，手里還攥著陳默給的便簽，指尖傳來紙的溫度。

她覺得自己好像沒那么怕了，唐棠的支持、陳默的提醒、周助理的機會，這些都讓她有了面對的勇氣。

第二天早上，蘇曉特意提前半小時到了公司，把手繪稿和用戶數據表格整理好，放進文件夾里。

她換了件稍微正式點的白色襯衫，還是扎著低馬尾，但鏡片后的眼睛比昨天亮了很多。

“曉曉，早啊。”

林薇薇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蘇曉回頭，看到林薇薇穿著一身新的收腰職業裙，妝容比平時更精致，手里拿著個文件夾，“你這是要去哪兒？”

林薇薇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哦？

星途怎么突然找你了？

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她湊過來，想拿蘇曉手里的文件夾，“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對項目整體更熟悉，能幫你把控一下細節，免得你一個新人緊張，說錯話。”

蘇曉心里一緊，林薇薇這是想跟著去，在陸總面前搶話？

她下意識地把文件夾往身后藏了藏，笑著說：“不用了薇薇姐，周助理只說讓我過去，而且我都準備好思路了，不會出錯的。”

林薇薇的臉色沉了點，語氣卻還是甜的：“那怎么行？

這個項目咱們是一起做的，你一個人去，萬一漏了什么重要的，影響項目就不好了?！?br>
她伸手想去拉蘇曉的胳膊，“走吧，我跟你一起，張總那邊我去說。”

蘇曉往后退了一步，躲開了林薇薇的手，心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周助理打來的。

蘇曉趕緊接起：“周助理**?！?br>
“蘇設計師，您到了嗎？

陸總己經在會議室等了?！?br>
周助理的聲音很輕快。

“我馬上到，大概還有十分鐘?！?br>
蘇曉說。

掛了電話，蘇曉看著林薇薇，語氣堅定了點：“薇薇姐，真的不用了，我得趕緊過去了，不然讓陸總等急了不好?！?br>
說完，她拎著文件夾，快步走向電梯。

林薇薇站在原地，看著蘇曉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眼底閃過一絲陰翳。

她拿出手機，飛快地撥通了一個電話，壓低聲音說：“喂，李姐嗎？

我是林薇薇，蘇曉現在要去跟陸總聊收納設計……你能不能幫我留意一下，別讓她亂說話？

就說方案是咱們一起定的……對，我知道了，謝謝李姐。”

蘇曉沒聽到林薇薇的電話，她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電梯里的鏡子映出她的臉，有點緊張，但更多的是期待。

她摸了摸文件夾里的手繪稿，心里默念：蘇曉，加油，靠專業說話，別慫。

電梯到了一樓，蘇曉快步走出寫字樓，朝著星途地產的方向走去。

陽光灑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可她不知道，林薇薇己經提前聯系了星途的李姐，準備在會議室里給她設下新的圈套。

陸總會相信她的設計思路嗎？

李姐會幫林薇薇說話嗎？

蘇曉攥緊了手里的文件夾，腳步又快了幾分，心里的忐忑和期待交織在一起，讓她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