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因哈德推開鐵匠鋪的后門，清晨的冷風鉆進脖子，他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背后的鐵砧上還留著昨夜的余溫，爐火里多了一片灰燼。

腳下，有幾顆煤黑滾落到泥土里。

他一邊**手，一邊琢磨昨晚***的話，到底是“命運召喚”還是“鬧劇開場”？

這時候，鐵匠鋪前廳傳來一陣敲門聲，尖銳得像誰在鍛打一塊生鐵。

“又不是開門迎神明，”萊因哈德嘟囔著，一邊走過去——門板還沒開，門縫就擠進來一股薰衣草和硫磺混合的味道。

薇拉·薩圖恩站在門口，灰色長袍下藏著一卷羊皮紙，嘴角揚著不耐煩卻優(yōu)雅的弧度。

“你昨天說要召集冒險團，我便來了。

至于動機——八卦、求職還有自我救贖，哪個你覺得比較高尚？”

薇拉將羊皮紙啪地拍在黑色鐵砧上，神色像是在檢驗鑄造的品質(zhì)。

萊因哈德愣了兩秒，“我還以為魔法師是用水晶寫申請書的。”

薇拉挽了挽袖子，把染著銀粉的發(fā)尾勒進兜帽里，一字一句：“我被驅(qū)逐的消息會傳遍魔法學院。

我需要一個叫得響的新身份，最好別是‘乾坤大盜’或者‘黑名單瘋子’。”

“團員名單目前有你和我兩人，”萊因哈德緩緩點頭，“還不夠壯觀。”

“至少比你那些唱歌的刀片靠譜。”

薇拉隨手丟來一句。

這時，后窗傳來吱嘎響聲，一只鞋印掛在窗沿上，像落魄精靈的舞步。

一個身影靈巧地翻進屋內(nèi)，落地時帶起一陣灰塵——瓊斯·提木爾，眉眼間掛著無害笑容，背后一串舊銅鈴，口袋里鼓鼓囊囊。

“鐵匠兄，聽說你要組隊冒險？

我瓊斯愿意用全部智慧、加一點點****，投入這次事業(yè)。”

他伸出手，袖口露出牧師徽記，只是沾了果醬。

薇拉端詳著銅鈴和徽記，毫不掩飾地吐槽，“你的智慧需要附贈退貨服務(wù)嗎？

還是按斤出售？”

瓊斯把銅鈴?fù)g一掛，裝作不聽，“我善于解決復(fù)雜問題，尤其是那些正常人解決不了的。

我跟著隊伍，不會有人愁吃喝，更不必擔心狗皮膏藥般的麻煩。”

萊因哈德頓了頓，思考該如何歡迎這番自我介紹。

他伸手本要握住瓊斯的手，但半路被對方神秘地塞了一顆巧克力豆。

“這是驅(qū)邪的，”瓊斯正色道，“當然也能驅(qū)散早餐空虛。”

薇拉瞪了他一眼，順手將羊皮紙往瓊斯手里一塞，“我們的第一條規(guī)則，少拿出奇怪東西。”

鐵匠鋪忽然間擠滿了三種氣質(zhì)。

薇拉冷靜敏銳，瓊斯油嘴滑舌，萊因哈德則在兩人之間游移，像把還沒完成的雙刃劍，不知會削鐵如泥還是削了自己的鞋。

外頭的街道漸漸熱鬧。

薇拉幾步踏進前廳，拿起鐵鍬，像在挑選武器，“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辦？

小鎮(zhèn)不留英雄，只有賬單和流言。”

萊因哈德望著窗外，深吸一口氣，“我們招募剩下的團員，再出發(fā)去遺跡。

***說，在奧菲斯**，對命運的追問總伴隨不速之客。”

話音剛落，院門猛地撞開，一個人影像小獵豹般躥進來。

只見菲爾·歐拉手里抓著一枚帶泥的野果，一臉燦爛，像晨光下最熱情的尾巴。

“鐵匠大哥，”他高聲喊，“聽說你們要出發(fā)去遺跡？

我收拾好了陷阱繩，還有能投擲的雞蛋。”

薇拉眉頭抽了抽，“你帶雞蛋，是要野外速寫嗎？”

菲爾把野果往瓊斯手里塞，“雞蛋能補充蛋白，還有用于應(yīng)急投擲。

比如，打發(fā)不速之客。”

萊因哈德被逗樂，順勢笑道，“你要是弄丟雞蛋，我就鍛造個六連發(fā)蛋殼投射器。”

菲爾精神大振，“那我還能升級捕鼠利器！”

薇拉卻不信邪般地悄悄檢查菲爾的背包，里面不僅有陷阱繩，還有一只縫了耳朵的小兔布偶。

她失笑地甩了甩頭發(fā)，“這隊伍的正常人比我想象的還稀有。”

瓊斯神秘兮兮地靠近薇拉，低聲道，“其實正常得很，每人都帶點麻煩。

你是被驅(qū)逐的魔法師，我是騙子改牧師，菲爾呢，看著天真，實際上腦子里冒著野外生火的歪點子。”

萊因哈德用沉穩(wěn)的聲音，試圖緩和：“沒關(guān)系，有麻煩才有冒險。

隊伍需要各異的能力，也需要各異的怪癖。”

薇拉瞥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羊皮紙，又望向鐵砧上未冷卻的工具：“那就各展所長吧，反正奧菲斯**連午飯都不太好預(yù)測。”

就在大家話音未歇，門口傳來又一陣急促敲門聲，格外生硬。

萊因哈德剛要邁前，菲爾己拔腿沖出去，像聞見獵物般打開門。

門外卻不是期待己久的貴族騎士，而是一個滿臉胡茬的大漢，手里握著一支羊角照明燈。

“抱歉，走錯門了。”

大漢撓了撓頭，轉(zhuǎn)身離開，還不忘回頭補一句，“你們要是缺廚師，下周再聯(lián)系。”

薇拉目送大漢的背影，語氣毒辣：“這就是奧菲斯**的**局面。”

瓊斯風趣接話，“我們也沒少遇見想加入冒險團的賭徒。”

菲爾悄悄將兔布偶藏進兜里，一邊催促，“說好去遺跡的，你們什么時候集合？

我都把地圖畫好了。”

萊因哈德見他們都熱切，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胸口的緊張感正在緩解。

團員逐漸齊備，隊伍里的麻煩也一并到來。

他站到晨光下，拎著火把，“團隊，可以鬧騰，也可以協(xié)作。

只要大家認定這個目標，我們就出發(fā)。”

薇拉朝他一笑，收起羊皮紙，把兜帽拉得更低，“你要是擔心沒人跟你闖奧菲斯**，不如擔心有沒有人給你收拾爛攤子。”

瓊斯拍拍萊因哈德肩膀，“放心，我己經(jīng)準備好最荒唐的辦法。”

菲爾嚷嚷著，“誰先捉住第一只會唱歌的野豬，我就請他吃蛋包飯！”

屋外的街市漸漸喧鬧，光斑在鐵匠鋪地板上游動。

小隊成員己然初步就位，麻煩和趣事也在悄然醞釀。

萊因哈德輕輕合上門，肩膀上的沉重變得不那么刺痛，他望向明亮的天色，似乎能聽到遠處遺跡風聲里隱藏的歌聲。

就在這微妙的忙碌氣氛中，薇拉向瓊斯側(cè)身遞過羊皮紙，語氣低沉卻不失譏諷：“你到底懂多少禁術(shù)？”

瓊斯兩眼一眨，笑容多了幾分神秘，“足夠讓下一場麻煩變成娛樂節(jié)目。”

萊因哈德無聲地笑了，火光映著每個人的臉——而奧菲斯**的命運齒輪，也悄悄隨著不速之客們的步伐開始了轉(zhuǎn)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