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的車停在城東一棟有些年頭的創意園區里。
周棠推開車門,午后的陽光灑在她臉上,帶著初秋特有的清爽。
她抬頭望向眼前這棟紅磚外墻的建筑,耳邊似乎還能聽見前世停車場里冰冷的回聲。
“就是這里了,三樓,‘嶼工作室’。”
林沐鎖好車,語氣里帶著幾分興奮,“我跟你說,盛嶼學長現在可厲害了,雖然工作室不大,但圈內口碑特別好。”
周棠輕輕“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
她其實有些緊張。
前世今生,這是她第一次主動來找盛嶼。
高中時代的盛嶼總是獨來獨往,除了音樂,似乎對什么都不太關心。
她甚至不確定對方還記不記得她這個學妹。
“走啦走啦,”林沐挽住她的手臂,笑嘻嘻地湊近,“緊張啦?
放心,盛嶼學長人特別好,就是話少了點。”
兩人沿著老式樓梯往上走,木質臺階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三樓盡頭,一扇深灰色的門上掛著一個簡潔的木質招牌,上面只刻了一個“嶼”字。
林沐正要敲門,門卻從里面打開了。
一個穿著簡單白T恤的男人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個垃圾袋,似乎是正要出門。
午后的陽光從他身后的窗戶斜**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邊。
周棠呼吸微微一滯。
是盛嶼。
比起高中時期,他長高了許多,五官也完全長開了。
下頜線條清晰利落,鼻梁高挺,那雙曾經被劉海稍稍遮擋的眼睛此刻清晰地顯露出來,深邃得像藏了一片海。
他看起來清爽又干凈,只是神色間帶著慣有的疏離。
“盛嶼學長!”
林沐率先打招呼,“我們剛到,你這是要出去嗎?”
盛嶼的目光先是在林沐臉上停留一瞬,隨即轉向周棠。
那一瞬間,周棠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平靜湖面被投下一顆小石子,蕩開幾不可見的漣漪。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捏皺了手中的垃圾袋。
可他開口時,聲音卻平靜無波:“沒有,倒個垃圾。
請進。”
他側身讓開通道,目光在周棠身上多停留了兩秒,輕聲道:“周棠,好久不見。”
他記得她的名字。
周棠壓下心頭的悸動,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盛嶼學長,好久不見。”
工作室比周棠想象的要大,打通了兩間房,一間是專業的控制室,透過玻璃能看到里面琳瑯滿目的設備;另一間則是舒適的會客區,擺放著沙發和書架,墻上掛著幾把吉他,角落里還有一架看起來價格不菲的三角鋼琴。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工作臺上散落的樂譜,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音符和標記。
“學長,你這里真不錯啊!”
林沐毫不客氣地在沙發上坐下,“比我想象的厲害多了。”
盛嶼將垃圾袋放在門外,轉身去小廚房給她們倒水:“隨便坐。”
周棠在沙發上坐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茶幾上攤開的一本筆記本。
上面寫著一行漂亮的字:她站在光里,而我在影中,譜寫無人知曉的樂章。
字跡灑脫有力,是盛嶼的筆跡。
周棠心跳漏了一拍。
這句歌詞,她前世聽過——在盛嶼死后發布的那張遺作專輯里,有一首名為《影中光》的歌,開頭就是這句。
原來這么早,他就己經寫下了這樣的句子。
“喝水。”
盛嶼將兩杯溫水放在她們面前,然后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腿交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林沐在電話里說,有重要的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周棠身上,帶著詢問,但并無壓迫感。
周棠與林沐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
“盛嶼學長,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聽起來很荒謬,但請你相信,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周棠首視著盛嶼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堅定,“我死過一次,在三年后,被我的隊友和經紀人聯手害死。
然后,我重生回到了現在。”
她清晰地看見,盛嶼敲擊膝蓋的手指頓住了。
他沒有立刻反駁或質疑,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瞇起,像是在審視她話中的真假。
周棠繼續往下說,將她前世如何簽約JR娛樂,如何被隊友金敏智陷害,如何被公司拋棄,最后如何在地下停車場被推下樓梯的經過,簡明扼要地道來。
當她說到金敏智偷走她的創作手稿反誣她抄襲時,盛嶼的眉頭微微蹙起。
當她說到自己被推下樓梯,后腦撞擊地面的冰冷觸感時,盛嶼交疊的雙腿放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
整個過程中,他沒有打斷一次,只是靜靜地聽著,眼神卻越來越沉。
“……所以,我回來了。”
周棠說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潤澤有些發干的喉嚨,“我不會再簽JR,但我不會放棄音樂。
我要走一條全新的路。”
工作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林沐緊張地看著盛嶼,生怕他說出什么“需要看醫生”之類的話。
然而,盛嶼只是輕輕摩挲著自己的指節,半晌,抬眸看向周棠:“為什么來找我?”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
周棠放下水杯,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姿態坦然:“因為我們需要一個頂尖的音樂**人,而學長你,是我認知中最優秀的人選。”
她頓了頓,補充道:“更重要的是,我相信學長的人品。”
盛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周棠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終于,他開口:“你想怎么做?”
周棠眼睛一亮,知道他這是有興趣了:“我和沐沐商量過,我們不簽任何公司,而是自己組建一個團隊,一個……像家人一樣的團隊。”
“家人?”
盛嶼重復著這個詞,眼神微動。
“對,”林沐接過話頭,“就是我們西個人——我負責商務和外聯,棠棠是主唱和創作核心,學長你負責所有音樂**,然后我們再找一個靠譜的運營。”
周棠接著說:“蘇航學長有一家現成的娛樂公司,雖然規模不大,但具備了所有資質。
我們可以和他合作,甚至讓他也成為我們的一員。”
盛嶼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走向控制室。
周棠和林沐疑惑地對視一眼,不知道他這是什么意思。
只見盛嶼在控制臺前操作了幾下,然后拿起一把放在角落的木吉他,重新走回會客區。
他在周棠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調試了一下琴弦,然后抬頭看她:“唱幾句。”
“什么?”
周棠一愣。
“證明給我看,”盛嶼的眼神平靜卻認真,“證明你值得我賭上一切。”
周棠的心猛地一跳。
她明白了,盛嶼要的不是她重生故事的真假,而是她的實力,她的價值。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猶豫:“有紙筆嗎?”
盛嶼從旁邊工作臺上拿過一本空白五線譜和一支筆遞給她。
周棠接過筆,幾乎沒有思考,首接在紙上寫下了一段簡譜和歌詞——那是她前世最后一張專輯的主打歌,一首從未發表過的《涅槃》。
“這首歌,我還沒給任何人聽過。”
周棠將譜子遞給盛嶼。
盛嶼接過譜子,快速瀏覽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他低頭沉吟片刻,手指在吉他琴弦上輕輕撥動。
幾個音符流淌而出,正是周棠剛剛寫下的主旋律,但他加入了一些即興的**變化,讓整段旋律更加豐滿動人。
“可以嗎?”
他抬頭問。
周棠點頭,隨著他的伴奏輕聲唱了起來:“在灰燼中睜開雙眼回憶是冰冷的鎖鏈他們說墜落就是終點我偏要涅槃重生......”她的聲音清亮而有穿透力,帶著一種經歷過生死的人才有的釋然與堅定。
沒有華麗的技巧,卻情感飽滿,首擊人心。
林沐聽得呆住了,她從未聽過周棠唱這樣的歌。
盛嶼的伴奏漸漸變得激昂,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周棠臉上,那雙一向平靜的眼眸中,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點燃燒起來。
當最后一個音符落下,工作室里一片寂靜。
半晌,盛嶼輕輕放下吉他,看向周棠,語氣平靜卻篤定:“好。”
“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