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珩站在美術學院教學樓樓下時,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白襯衫——這是他昨天特意洗好晾干的,領口熨得平整,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處一塊小小的銀色手表。
今天要去行政樓提交全國計算機競賽的報名材料,雖然知道只是走個流程,但他習慣把每件事都準備得妥帖些,就像寫代碼時總要反復檢查標點符號一樣。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是室友陳陽發來的消息:“珩哥!
救急!
我早上忘帶創意設計社的招新表了,就在美術學院二樓畫室的桌子上,你路過幫我拿一下唄!
晚上請你吃食堂三樓的糖醋排骨!”
陸知珩皺了皺眉,他對社團的事向來沒什么興趣,若不是陳陽軟磨硬泡讓他掛個“技術顧問”的名,偶爾幫忙調試活動宣傳的小程序,他根本不會踏足美術學院的教學樓。
但陳陽畢竟是和他一起組隊參加競賽的隊友,這點小忙也不好拒絕。
他回復了一個“好”,收起手機,轉身走進教學樓。
二樓的畫室門虛掩著,里面傳來畫筆摩擦畫紙的沙沙聲,還夾雜著零星的說話聲。
陸知珩輕輕推開門,目光快速掃過室內——靠窗的位置坐滿了人,中間的空地上擺著幾排畫架,最里面的桌子上堆著一疊彩色的宣**,應該就是陳陽說的招新表。
他沒打算多停留,腳步放輕,沿著畫室邊緣往里面走。
路過一排畫架時,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女生的畫紙——上面是一幅靜物寫生,陶罐的陰影鋪得很細膩,蘋果的色彩過渡自然,看得出來畫得很用心。
他對繪畫一竅不通,但也能隱約感受到畫面里的認真,就像他寫代碼時,總愿意花時間優化每一個冗余的函數。
就在他快要走到桌子旁時,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女生的驚呼:“讓一下!
麻煩讓一下!”
陸知珩還沒來得及回頭,就感覺后背被人輕輕撞了一下,緊接著,一陣冰涼的液體濺到了他的后背和肩膀上,帶著濃郁的顏料氣味。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低頭看向自己的白襯衫——**鮮艷的紅色正從肩膀處往下暈開,像一朵突然綻放的紅玫瑰,在干凈的白色布料上格外刺眼。
“對不起!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撞他的女生慌忙道歉,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甚至還有點要哭的跡象。
陸知珩轉過身,才看清面前的女生——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衛衣,頭發用發繩松松地綁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臉上滿是愧疚和無措,手里還拿著一個空了大半的顏料罐,罐口殘留的紅色顏料正順著罐壁往下滴。
是早上在圖書館門口見過的那個女生?
陸知珩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他記性不算差,但也沒到能記住只見過一面的人的地步。
不過這女生的樣子,倒確實有點眼熟,可能是之前在校園里偶爾碰到過。
“學長,你的襯衫……”女生看著他身上的紅色顏料,眼睛都紅了,手里的顏料罐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了白,“我賠你!
多少錢都可以!
你告訴我牌子和尺碼,我現在就去買一件新的給你!”
陸知珩低頭看了眼襯衫,心里確實有點無奈——這是他最喜歡的一件白襯衫,布料柔軟,穿起來很舒服。
但他也知道,這種丙烯顏料一旦沾上,基本就洗不掉了,再怎么追究也沒用。
而且看女生這慌亂的樣子,顯然也不是故意的,沒必要讓她這么緊張。
“沒事。”
他語氣平淡地開口,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顏料,試圖把多余的顏料拍掉,“只是一件襯衫而己,不用賠。”
“怎么能沒事呢!”
女生急得快哭了,上前一步想幫他拍掉顏料,又怕碰到他,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這襯衫一看就很貴,我不能讓你吃虧。
學長,你把****告訴我好不好?
我一定會賠償你的!”
陸知珩看著她焦急的樣子,心里有點好笑。
他平時很少和女生打交道,尤其是這么情緒化的女生,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么應對。
他想了想,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解鎖屏幕,調出自己的****:“那你記一下吧,不過不用買新的,真的沒必要。”
女生連忙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指顫抖地輸入他的手機號,輸到一半,突然“啊”了一聲,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對不起學長,我太緊張了,剛才輸錯了一位數,你能不能再報一遍?”
陸知珩耐心地又報了一遍,看著女生認真地輸入,確認無誤后,才松了口氣。
他收起手機,指了指旁邊的桌子:“我來拿招新表,拿完就走了。”
女生這才注意到他的目的,連忙讓開位置:“學長,你拿吧,我幫你遞過來。”
她說著,伸手拿起桌上的招新表,小心翼翼地遞給陸知珩,生怕再碰到他。
陸知珩接過招新表,疊好放進自己的包里,又看了眼女生還在泛紅的眼睛,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你是美術系的?
在這里畫畫?”
“嗯!
我是大二的林晚星,今天來趕作業的。”
女生連忙點頭,報上自己的名字,又補充道,“學長,你放心,我一定會賠償你的襯衫的,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陸知珩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里的無奈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莫名的好感。
他笑了笑,擺了擺手:“真不用。
我還有事,先走了。”
“學長再見!”
林晚星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心里還是充滿了愧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顏料罐,又看了看地上殘留的顏料痕跡,連忙拿起旁邊的紙巾,蹲在地上開始擦拭。
而陸知珩走出美術學院教學樓后,并沒有立刻去行政樓,而是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拿出手機給陳陽發消息:“招新表拿到了,不過我的襯衫被人潑了顏料,你晚上得請我吃兩頓糖醋排骨。”
陳陽很快回復:“???
誰這么大膽?
敢潑我們珩哥的襯衫?
是不是哪個小師妹想引起你的注意啊?”
陸知珩看著消息,想起剛才林晚星焦急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回復道:“想多了,人家只是不小心。”
他收起手機,看了眼身上的紅色顏料,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往行政樓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后,林晚星蹲在地上擦了半天顏料,才發現地上的顏料己經滲透到地板縫里,根本擦不掉。
她看著自己手里的手機,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剛才輸完學長的手機號,光顧著確認,忘了保存!
現在手機**本沒有學長的****!
“完了完了!”
林晚星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心里滿是絕望,“這可怎么辦啊?
找不到學長,怎么賠償他的襯衫啊?”
她拿出手機,翻遍了所有的***,都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手機號。
她想了想,又打開校園群,在里面發了一條消息:“請問有人認識計算機系大三的陸知珩學長嗎?
我有急事找他,麻煩大家幫忙轉告一下,謝謝!”
消息發出去后,半天都沒人回復。
林晚星看著手機屏幕,心里越來越著急。
她想起學長剛才的樣子,溫文爾雅,說話也很溫柔,卻被自己潑了一身顏料,現在連****都沒保存,連道歉都沒機會好好說。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消息:“你找陸知珩?
有什么事嗎?”
林晚星看到消息,眼睛一亮,連忙回復:“我是美術系的林晚星,不小心把陸學長的襯衫潑上了顏料,想賠償他,但是剛才沒保存****,你能幫我轉告他一下嗎?
或者把他的****再發給我一遍?”
對方很快回復:“哦,我知道了,他剛才跟我說了。
不過他說不用賠償,你不用放在心上。
****的話,我幫你問問他吧,等會兒再回復你。”
林晚星看到消息,心里稍微松了口氣,但還是有點不放心:“麻煩你了,一定要幫我問問他,我真的很想賠償他。”
“好的,沒問題。”
對方回復道。
林晚星放下手機,看著地上殘留的顏料痕跡,心里暗暗發誓:不管怎么樣,一定要找到陸學長,好好道歉,賠償他的襯衫。
她不知道的是,這條看似普通的消息,卻讓她和陸知珩之間,有了更多的交集。
而她更不知道,這個幫她轉達消息的人,其實就是陸知珩的室友陳陽,一場關于紅色顏料的意外邂逅,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