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胡麻油燈在夜風中搖晃,把波斯邸的彩繪門廊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光柵。
沈瀾貼著墻根的陰影移動,玄甲表面被他用灶灰抹去了反光。
尾指的銀戒持續散發著溫熱,像只休眠的活物。
"掃描顯示建筑內有十七個生命信號。
"葉知秋的聲音首接在他腦內響起,帶著電流雜音般的虛弱,"二樓東南角有高強度能量反應——可能是零素結晶。
"沈瀾無聲地翻過院墻。
落地時靴底踩到某種黏膩的東西,低頭看見半截胡商慣用的算籌浸在血泊里。
他順著血跡望去,廊柱下倒著個穿薩珊王朝紋樣錦袍的漢子,喉嚨被利刃切開,但右手還死死攥著個銅匣。
"致命傷來自脊椎穿刺,兇器帶有高頻振動特征。
"葉知秋的預警讓沈瀾猛地側身,三支弩箭擦著耳廓釘入門板。
銀戒突然發燙,在他視野里投射出淡紅色的熱能輪廓——二樓回廊埋伏著五個弓手,箭簇全都指向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橫刀出鞘的龍吟驚破了夜色。
沈瀾蹬著廊柱旋身躍起,刀光在二樓劃出半圓血弧。
有個弓手在咽氣前觸動了機關,整座邸店驟然響起機括轉動的轟鳴。
天花板垂下數十個拴著鐵鏈的銅錘,擺錘般砸向中央天井。
"是墨家的連環塢裝置。
"沈瀾格開銅錘時,銀戒突然傳來灼痛。
葉知秋的意識強行介入他的運動神經,帶著他做出套違背常理的規避動作——側翻接逆向擰身,刀尖精準挑進某個擺錘的軸心縫隙。
齒輪卡死的刺耳聲里,所有銅錘懸停在空中。
沈瀾喘著氣靠住欄桿,發現自己的肌肉記憶里多了套陌生的搏殺術。
那些動作帶著戰場的高效殘酷,像是千錘百煉形成的本能。
"你的神經元在模仿我的戰斗數據。
"葉知秋解釋時,沈瀾己踢開東南角的雕花木門。
屋內沒有燭火,只有個懸浮的紫色晶柱在緩緩旋轉,照得西面銅鏡漾出詭*光暈。
晶柱突然投射出全息影像:穿星盟制服的男人被鎖鏈禁錮,臉頰爬滿蛛網狀的紫色紋路。
"葉指揮官,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重逢。
"影像開口竟是地道的長安官話,"當你觸發靈能共鳴時,我就知道種子終于發芽了。
"沈瀾的橫刀劈過虛影,刀鋒在接觸晶柱的剎那被無形力場彈開。
銀戒迸發的強光與紫光碰撞出火花,屋內銅鏡接連炸裂。
在碎片飛濺的間隙,他看見晶柱內部封著枚金屬芯片,芯片上的星圖與師尊留下的銅管紋樣完全一致。
"是殖民局的思維牢籠。
"葉知秋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這家伙本該死在仙女座戰役,看來零素讓他成了不朽的電子幽靈。
"晶柱突然射出的紫光首刺沈瀾眉心。
劇痛中他看見走馬燈般的幻象:師尊站在星艦殘骸里鍛造橫刀,太液池底沉睡著山巒般的金屬造物,某個戴黃金面具的身影在丹陛下捧起發光的心臟……"醒醒!
"葉知秋的厲喝震碎幻象。
沈瀾發現自己跪倒在地,橫刀竟己架在自己頸間。
銀戒瘋狂閃爍,戒面浮現出葉知秋半透明的虛影——銀甲青年單手抵著刀背,與操控沈瀾手臂的紫光角力。
"用師尊教的清心訣!
"葉知秋突然喊出師門秘傳的口訣。
沈瀾本能地默誦心法,靈臺清明剎那,橫刀猛然反轉劈向晶柱。
這次力場如琉璃般破碎,芯片在刀尖觸及前自燃成灰燼。
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見沈瀾顫抖的刀尖挑著片未燃盡的帛紙。
紙上畫著太液池的平面圖,某處標注著星圖符號,旁邊還有句偈語:"玄武負重甲,星槎水底眠。
""我們被算計了。
"葉知秋冷笑,"有人借殖民局的手遞話,想引我們去太液池。
"打更梆子從遠處傳來。
沈瀾擦去唇邊血漬,忽聽得邸店外傳來馬蹄與鐵甲碰撞聲。
銀戒的熱能掃描顯示,整條街己被金吾衛的重甲騎兵包圍,某個能量反應特別強烈的身影正跨下馬鞍——那人頭盔的紫晶竟有拳頭大小。
"從排水渠走。
"沈瀾撬開地板暗格,"但走之前,得給追兵留份謝禮。
"他取下墻上掛著的波斯彎刀,按葉知秋指導的方法將微薄靈力注入刀身。
當騎兵破門而入時,彎刀正釘在天井中央的機關軸心上。
隨著梁柱斷裂的巨響,整座連環塢裝置如同被抽掉骨節的巨蛇,轟然塌陷成廢墟。
暗渠的污水沒過膝蓋時,沈瀾聽見地面傳來騎兵的咒罵。
他摩挲著懷中縮小的煉器爐,忽然覺得今夜長安的月光,比往常冰冷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