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蘭娜,佩拉,明晚的光環之夜,你們的禮服準備好了嗎?
艾琳一邊整理行李,一邊從箱底小心地取出一條淡粉色長裙。
裙擺如被揉碎的星塵灑落,在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微光,輕柔的紗面透出清淺的花香。
“當然準備好了!
為了它,我連媽媽做的蛋糕都沒帶呢!”
佩拉“啪”地打開她那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一條明**的禮裙幾乎要彈跳出來——層層疊疊的蕾絲堆砌著蓬勃的朝氣,亮片折射出耀眼的金芒,宛如一束被囚禁在箱中的陽光。
奧蘭娜微微一怔,“……光環之夜?”
佩拉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你居然不知道?
每年開學第二天,學校都會在明禮堂舉辦舞會,向主上獻上我們的‘第一夜’呀。”
艾琳合上箱蓋,接過話解釋道:“是延續****的傳統。
屆時,每個學生的家族旗幟都會環繞舞廳而立,所有人需先面向主上的徽章祈禱,隨后才能互相邀舞。”
延續****的傳統?
奧蘭娜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疑慮。
她記憶中的****舞會——三年一度,僅限主脈繼承人參與,目的無非是讓年輕一代在觥籌交錯間互相挑選配偶,維系所謂純血榮光。
這“光環之夜”,竟是源自那種場景?
“奧蘭娜你是從北方來的吧?”
艾琳笑著為她解惑,“難怪不清楚。
北方那邊不是更崇尚開學的時候打競技賽嗎?
各種異能比拼什么的。”
“……是啊。”
奧蘭娜垂下眼睫,語氣平淡。
她一向言語不多,兩人也早己習慣。
“那你還沒準備禮服吧?
今天必須去買!”
佩拉的興奮瞬間壓倒一切,“正好去校外的商場,我聽說那里的牛排特別美味——我這個月的補貼剛到,一定要大吃一頓!”
“等——”奧蘭娜拒絕的話還未出口,己被她一把拉住,歡快地拽出了宿舍。
———桑塔大學——圣環局首屬的十三所能力者學院之一。
坐落于中島**的位置,在德蘭的管轄領域內。
官方宣言是”讓每個能力者皆有受教之權“。
實則,它更像一座精密的篩選儀器于各地網羅擁有潛力的平民,檢測、歸檔、分門別類,最終輸送到體制的各個角落。
桑塔的入學門檻為*級及以上,九成學生止步于此。
這也正是奧蘭娜選擇它的緣由——她指間的隔絕戒指”啞浪“,能將她的能量波動完美壓制在*級,既不惹眼,亦不顯得突兀。
枚被稱為”啞浪“的戒指,傳為主上親手鑄造,內里封存著一片無法回歸大海的浪潮。
它無法翻涌,失去聲響,被永恒禁錮于這方寸之間。
———傍晚時分,三人踏入校外商場最核心處的那家禮服店。
那是一處被光與香氛籠罩的領域。
高聳的穹頂鑲嵌著碎金燈環,光屑如雨灑落。
地面是光潔如鏡的淺色石英,倒映著綽綽人影。
整間店靜謐得如同圣堂,空氣中浮動著清冷的鳶尾香氣。
櫥窗后,一件件禮裙靜默陳列,薄紗疊縐如云海翻涌,金線在細微的褶皺間隱秘流淌。
即便是最簡約的款式,也帶著一種昂貴到令人不敢觸碰的質感。
每件裙子的吊牌上都烙印著”蔻爾館“的徽記,那是中島的高階品牌,尋常人一生都難以企及。
“艾琳,這里……看起來好貴。”
佩拉小聲囁嚅,幾乎不敢邁步。
艾琳安撫地笑笑:“別擔心。
作為桑塔大學的新生,我們有權在蔻爾館租借一次D檔禮服。
這算是主上對儀式象征性的支持我們穿著的并非真正的貴族服飾,只是被允許模仿的復刻版。”
佩拉松了口氣,仍忍不住感嘆:“光是仿版都這樣漂亮……真不知道領空的原版,會是什么模樣。”
三人緩步前行。
流金色的燈光流淌過奧蘭娜的發梢,她幾乎要與那光暈融為一體。
艾琳為她挑選了幾件裙子一條銀藍色絲緞魚尾裙,線條流暢如水;一件白羽紗露肩禮服,裙擺輕盈得仿佛隨呼吸飄拂;還有一襲黑金刺繡的長裙,莊重得如同某種古老祭典的著裝。
奧蘭娜立于鏡前,任由柔光掠過她無瑕的臉龐。
那一刻,她美得不似塵世之人。
佩拉看得呆了,喃喃道:“天啊,奧蘭娜,你穿什么都好看!”
艾琳也莞爾:“我都選不出來了,哪一條才最配你。”
“那不如——”她話音未落,一道帶著明顯譏誚的女聲自身后響起:“艾琳?
真是你?”
三人同時回身。
艾琳整個人僵在原地,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怎么,不認識我了?”
來人是一位高挑的女子,發髻梳理得一絲不茍,唇角噙著意味不明的淺笑。
她目光掃過艾琳,又慢條斯理地落在一旁的奧蘭娜與佩拉身上。
“新朋友?
氣質倒是一脈相承。
寒門出身,卻偏要強裝教養。”
空氣驟然冷凝。
“你誰啊?
說話這么刻薄!”
佩拉立刻挺身而出,語氣沖得很,“穿得人五人六,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那女子面色一沉,咬牙冷笑:“我是她堂姐,古德明家族的旁系三代。
你是什么東西,也敢對我不敬?”
佩拉的氣勢瞬間萎靡,聲音低了下去。
普通人,確實不敢輕易開罪家族出身者。
奧蘭娜輕輕蹙眉,一個美好的夜晚,偏要被這種人敗了興致。
“抱歉,堂姐。”
艾琳上前一步,語氣克制而疏離,“我朋友今日心情不佳,我代她致歉。”
那女人冷哼一聲,正欲再開口,一道慵懶而帶著戲謔的男聲,毫無預兆地自身后人群傳來:“這里是圣環局轄區,什么時候輪到古德明家的人指手畫腳了?”
聲線散漫,卻字字清晰,如同在寂靜中擲下一顆石子。
眾人齊齊回首。
那是一位身量高挑的青年。
制服隨意地敞著最上方兩顆紐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瘦削的手腕。
紫色的短發在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眉眼輪廓分明,眼尾卻慵懶地微挑。
那種俊美過于精致,卻絲毫不顯拘謹,反倒像一幅被風肆意撩動過的畫作。
他懶洋洋地倚在門框邊,唇邊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區區一個旁系三代,也配在桑塔撒野?”
語氣輕得如同玩笑,卻讓在場所有人同時噤聲。
“怎么,古德明家是要躋身第九家族了?
需不需要我親自去恭喜你們家主?”
那一笑,恍若酒意散入空氣,漫不經心,卻讓人心底發寒。
空氣幾乎凝固成冰。
艾琳呼吸一緊,瞬間認出了來人。
諾亞·赫德倫德,赫德倫德家的血脈。
亦是這所大學里,唯一的S級。
他沒有系領帶,襯衫領口松垮地敞著,不像來維持秩序,倒像是來尋些樂子。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艾琳的堂姐聲音發顫,連連后退,“抱歉,諾亞前輩,我以后絕不會再……噓。”
他抬手,做了一個輕描淡寫的噤聲手勢。
“道歉得太早,就無趣了。”
言畢,他轉身便走,步伐散漫如風。
然而那一眼,卻讓那女人如墜冰窟,幾乎忘了呼吸。
片刻死寂后,她倉皇離去,背影狼狽。
三人面面相覷。
“等、等一下…剛才怎么回事?
她真是你堂姐?
然后那個男人一來,就把她嚇跑了?”
佩拉一臉茫然,尚未回過神來。
艾琳被她逗得笑了笑,無奈輕嘆:“沒事了,她叫艾莉。
堂姐一向……不太喜歡我。
只是沒料到,她今天運氣如此‘不佳’。”
“那個人……是誰啊?”
佩拉依舊滿心好奇,“看著就非同一般。”
“諾亞·赫德倫德。”
艾琳答得小心翼翼,“赫德倫德家的人,我們學校唯一的S級學長。”
“****?”
佩拉低呼,“他們不都該住在領空嗎?
怎么會來我們學校?”
奧蘭娜抬起頭,目光若有所思。
****?
無論是三年一度的舞會,還是五年一次的秘會,她都未曾見過這張面孔。
他,究竟是誰?
“不清楚,別多想啦。”
艾琳輕笑著拍了拍佩拉的肩,“我們繼續逛吧,奧蘭娜的禮服還沒選定呢。”
奧蘭娜回過神,微微頷首。
只是心底那縷疑慮,卻并未隨之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