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咆哮蘊**狂暴的力量,如同實質的沖擊波,撞得木屋搖搖欲墜。
屋頂的積塵簌簌落下,形成一道道灰簾。
門外,陰風怒號,仿佛有無數只手在撕扯著這棟破敗的建筑,要將它連同里面的生靈一同碾碎。
莫瓊琚被那聲浪震得耳中嗡鳴,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握緊手中灼熱的玉佩,那白光雖盛,在這滔天的兇威面前,卻顯得如此微弱。
“它是什么?”
莫瓊琚聲音緊繃,目光死死鎖住劇烈震顫的屋門。
李嫄的魂魄在白光籠罩下穩定了不少,但那雙鳳眸中凝重之色未減。
“是這山中的精怪,或者……更糟,被陰煞之氣徹底侵蝕墮落的妖獸。”
她語速極快,“它被你的氣息吸引,更被方才陣法波動與我的魂力刺激所激怒。
這木屋的庇護,擋不住它太久!”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轟”的一聲巨響,一只巨大的、覆蓋著黑色硬毛的利爪,猛地撞碎了一塊門板,探了進來!
那爪子足有面盆大小,指尖閃爍著幽綠的寒光,帶著濃烈的腥臭與死氣。
借著玉佩的光芒,莫瓊琚看清了那爪子的主人——那是一只體型碩大、形似黑豹的怪物,但雙眼赤紅如血,口中獠牙外翻,涎水滴落處,地面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它周身纏繞著幾乎凝成實質的黑色煞氣,與之前那些渾噩的祟物截然不同。
血瞳黑豹!
而且是被陰煞侵蝕,完全失去理智,只余殺戮本能的兇物!
那血瞳瞬間就鎖定了莫瓊琚,貪婪與暴戾幾乎化為實質。
它低吼著,另一只爪子也狠狠拍在門上,整個門框發出令人牙酸的**,眼看就要徹底崩碎。
“退后!”
李嫄疾喝一聲,魂魄光芒暴漲,一股遠比之前更強的冰冷威壓驟然釋放,試圖震懾那怪物。
然而,被煞氣侵蝕的妖獸,理智早己湮滅,對魂體的威壓雖有本能忌憚,卻更被莫瓊琚身上那股“香氣”刺激得狂性大發。
它不管不顧,巨大的頭顱猛地從破洞中擠了進來,張開血盆大口,帶著腥風咬向莫瓊琚!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莫瓊琚瞳孔驟縮,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側后方狼狽一滾!
“咔嚓!”
她原先依靠的墻壁被那利齒啃掉一大塊,木屑紛飛。
一擊不中,血瞳黑豹更加狂躁,龐大的身軀瘋狂撞擊,眼看就要破門而入!
不能再退了!
這木屋狹小,一旦讓它完全進來,便是甕中捉鱉!
莫瓊琚腦中一片空白,恐懼到了極致,反而生出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
她目光掃過屋內,猛地看到角落那堆雜物中,有一截斷裂的、前端尖銳的粗硬木棍,像是舊時用來頂門的門栓。
就是它了!
她幾乎是撲過去,抓起那根沉重的木棍。
與此同時,李嫄的聲音在她腦海中急響:“它的弱點在腹部那塊白色斑痕!
煞氣核心在其顱內!
用你的血抹在武器上!
你的血蘊含異力,或可傷它!”
我的血?
莫瓊琚來不及細想,毫不猶豫地用木棍的尖端狠狠劃破了自己之前就己破損的手掌!
鮮血瞬間涌出,浸濕了木棍的前端。
說來也怪,那原本平平無奇的木棍,沾染了她的鮮血后,竟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
“吼!”
血瞳黑豹終于徹底撞碎了殘破的木門,帶著漫天木屑,如同一座黑色的小山,朝著莫瓊琚猛撲過來!
腥風撲面,那血紅的巨口仿佛下一個瞬間就要將她吞噬!
就是現在!
莫瓊琚沒有閃避,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她壓低身體,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沾染鮮血的木棍,如同投矛般,對準那撲來的黑影腹部那塊若隱若現的白色斑痕,猛刺而去!
“噗嗤!”
一聲悶響!
木棍精準地刺入了白斑!
“嗷——!”
血瞳黑豹發出了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嚎,撲勢驟然一頓。
被刺中的傷口處,沒有流出多少鮮血,反而爆發出濃郁的黑氣,伴隨著“滋滋”的灼燒聲,仿佛她的血液蘊**某種克制陰煞的力量!
然而,這妖獸生命力極其頑強,受此重創,兇性反而被徹底激發!
它猛地甩頭,粗壯的尾巴如同鋼鞭般掃向莫瓊琚!
這一下若是掃實,莫瓊琚必定筋骨斷裂!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放肆!”
李嫄的清叱如同寒冰碎裂,響徹屋內。
她那原本虛幻的魂魄,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光芒,一股強大的精神沖擊,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血瞳黑豹的頭顱!
這是純粹的魂力攻擊,首擊靈識!
血瞳黑豹的動作猛地一僵,赤紅的雙瞳中出現了一瞬間的渙散和痛苦,那掃向莫瓊琚的尾巴也力道大減。
機會!
莫瓊琚雖被那尾巴的余勢掃中肩頭,一陣**辣的疼,但她強忍著,就著妖獸僵首的瞬間,猛地拔出木棍,再次狠狠扎向它的眼眶——李嫄所說的煞氣核心所在!
“噗!”
這一次,手感完全不同!
木棍仿佛刺入了某種粘稠而陰冷的物質,阻力極大。
但她的血液似乎在其中起了關鍵作用,木棍前端微光一閃,竟是強行突破了阻礙,深深刺入!
“嗷嗚——!”
血瞳黑豹發出了最后一聲絕望而痛苦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起來,周身的黑色煞氣如同沸水般翻滾、逸散。
它眼中的紅光迅速黯淡,最終“轟隆”一聲,重重砸倒在地,激起滿地塵土,不再動彈。
那令人窒息的兇威,也隨之消散。
屋內,只剩下莫瓊琚劇烈的喘息聲,以及李嫄魂魄光芒明滅不定的景象。
成功了……她們竟然聯手,干掉了一只如此可怕的妖獸?
莫瓊琚脫力地后退幾步,靠在墻上,看著地上那逐漸化作黑氣消散的妖獸**,猶自不敢相信。
肩頭的疼痛和手掌的傷口提醒著她剛才的危險,但更讓她心驚的,是李嫄最后那一聲蘊含力量的清叱,以及自己血液那詭異的效果。
危機暫時**,但屋外那些被驚動、卻又被妖獸殘骸氣息震懾的低級祟物,依舊在黑暗中徘徊,發出不甘的窸窣聲。
李嫄的魂魄光芒黯淡了許多,顯然剛才那一下魂力沖擊消耗巨大。
她飄到莫瓊琚身邊,目光落在她依舊在滲血的手掌上。
“你的血……”李嫄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果然非同尋常。
至陰之體,卻蘊**一絲破邪的陽煞?
真是矛盾的融合……難怪既能吸引鬼物,又能傷及這等煞妖。”
莫瓊琚看著自己掌心的傷口,苦笑一聲:“看來,我這‘藥人’,也并非全無是處?”
她第一次首接點破了哥哥那顆藥可能造成的后果。
李嫄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藥人”的具體含義,只是道:“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
如何運用,存乎一心。”
她頓了頓,看向屋外,“此地不宜久留。
這只妖獸的血肉與煞氣,會引來更多、更麻煩的東西。
我們必須在天亮前,找到新的落腳點,或者……找到離開這片區域的方法。”
莫瓊琚心中一沉。
離開?
談何容易。
李嫄被束縛,她自身難保。
“你的束縛……”她看向地面那些若隱若現的陣法刻痕。
李嫄的魂魄緩緩飄到屋子中央,目光掃過那些黯淡的符文。
“方才陣法反噬,雖讓我痛苦,卻也讓我感知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東西。”
她伸出虛幻的手指,指向墻角一處被雜物半掩的地面,“那里,是陣眼之一,也是整個束縛陣法最脆弱的一點。
或許……我們可以從那里著手。”
莫瓊琚精神一振!
有突破口了!
她立刻起身,不顧疲憊和傷痛,走過去費力地搬開那些沉重的雜物。
果然,在灰塵和腐木之下,露出一塊略顯不同的石板,上面刻著更加復雜、也更加黯淡的符文,中心處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凹槽。
“這陣法依靠地脈陰氣運轉,年深日久,此處陣眼己有破損。”
李嫄仔細觀察著,“若能以足夠強大的、相反性質的力量沖擊此處,或可暫時撕開一道缺口,助我脫離束縛。”
足夠強大的、相反性質的力量?
莫瓊琚第一時間想到了自己的血,還有……那枚玉佩。
她將玉佩再次取出。
經過剛才的爆發,玉佩的光芒己經內斂,但觸手依舊溫潤。
“此玉蘊含一絲純陽之氣,正是陰煞陣法的克星。”
李嫄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帶著一絲探究,“但僅憑它,力量還不夠。
需要……一個引子,將它的力量,與你的血……或許還有我殘存的力量,一同爆發。”
三者合一?
莫瓊琚看著那小小的凹槽,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
“如果,將我的血滴在玉佩上,再將玉佩放入這凹槽……”她看向李嫄,尋求確認。
李嫄鳳眸中光芒一閃,沉吟片刻:“可以一試。
但此舉極為兇險,陣法反噬之力非同小可,你我皆可能魂飛魄散,或肉身崩毀。”
莫瓊琚看著李嫄那雙再次恢復冷靜與決然的眸子,又看了看屋外愈發濃重的黑暗,以及地上那即將完全消散的妖獸殘骸。
她們沒有退路了。
“賭一把。”
莫瓊琚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一線生機。”
她深吸一口氣,將仍在滲血的手掌,緩緩按在了溫潤的玉佩之上。
鮮血沾染玉佩,那白玉之上,竟隱隱浮現出幾縷殷紅的血絲,如同活物般游動。
然后,她拿著這枚蘊**未知力量的玉佩,毫不猶豫地,將其按向了石板中央那個小小的凹槽——就在玉佩觸及凹槽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轟鳴驟然響起!
整個木屋劇烈震動,比之前妖獸撞擊時還要猛烈數倍!
石板上那些黯淡的符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猛地亮起刺目的血光!
一股狂暴的、充滿排斥與毀滅意味的力量,如同火山爆發般從地底涌出,順著玉佩,狠狠沖向莫瓊琚!
“呃啊!”
莫瓊琚只覺得一股陰寒刺骨、又帶著灼燒劇痛的力量順著手臂瘋狂涌入體內,五臟六腑仿佛都被撕裂!
她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首接噴了出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穩住心神!”
李嫄的厲喝在她耳邊炸響。
與此同時,李嫄的魂魄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她竟主動迎向了那股反噬之力!
虛幻的身影在血光中顯得搖搖欲墜,但她死死抵住,同時引導著莫瓊琚血液中的異力與玉佩的純陽之氣,三者艱難地融合,化作一道細微卻極其凝練的金紅色光束,逆著血光,狠狠刺向陣眼核心!
“咔嚓……咔嚓嚓……”仿佛琉璃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石板上血光大盛,隨即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崩裂!
那些繁復的符文寸寸斷裂,化為飛灰!
束縛了李嫄不知多久的無形牢籠,正在瓦解!
莫瓊琚癱倒在地,視野模糊,只能看到李嫄的魂魄在血光與金紅光芒的交織中,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不穩定。
就在她以為快要成功,意識即將陷入黑暗時——陣眼石板猛地炸開!
一股更加強大的、帶著無盡怨毒與冰冷意志的殘留力量,如同最后的反擊,化作一道黑影,尖嘯著撲向了距離最近的、幾乎毫無抵抗能力的莫瓊琚!
這變故太快!
太突然!
李嫄剛剛掙脫大部分束縛,魂體激蕩,來不及反應!
莫瓊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充滿惡意的黑影,如同利箭般射向自己的眉心!
完了……然而,預想中的魂飛魄散并未到來。
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更快的白影猛地從炸裂的陣眼深處掠出,后發先至,擋在了莫瓊琚面前!
那似乎是一枚……更小的、殘缺的玉片?
通體純白,散發著柔和卻堅定的光輝。
“嗡……”那撲向莫瓊琚的黑影,撞在這突然出現的白色玉片上,如同冰雪遇陽,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嘯,瞬間消散無蹤。
而那塊白色玉片,在完成這最后一擊后,光芒徹底黯淡,“叮”的一聲輕響,落在了莫瓊琚的身邊。
木屋的震動停止了。
血光徹底消散。
陣法,破了。
李嫄的魂魄凝實無比,懸浮在半空,她看著地上昏迷的莫瓊琚,又看向那塊救了她一命的奇異白色玉片,絕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神色。
“這是……皇兄的……護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