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卷著梧桐葉掠過寫字樓玻璃幕墻,宋小蠻攥著保溫桶的手在羊毛手套里沁出冷汗。
她特意換了件藏青色大衣 —— 那是結婚時買的,如今肩部磨得泛白,領口還沾著小宇吐奶時留下的奶漬。
頸間的羊絨圍巾是鄭一鳴第一年送的生日禮物,褪色的淺灰在陽光下像團模糊的影子。
旋轉門吞吐著西裝革履的白領,宋小蠻在門禁處被保安攔住:"女士,您找哪位?
" 她摸出皺巴巴的訪客登記單,筆尖在 "鄭一鳴" 三個字上洇開墨點:"我是他**。
" 保安上下打量她的舊大衣,對講機里傳來輕蔑的笑:"鄭總**?
您等著,我問問秘書。
"玻璃墻映出她的倒影:眼角的細紋在晨光里格外清晰,睫毛上還沾著昨夜照顧小宇時蹭到的藥水痕跡。
這時電梯 "叮" 地打開,香奈兒五號的氣息先一步涌出來 —— 林若雪穿著駝色羊絨大衣,頸間懸著昨晚新聞里那枚藍鉆,在自動扶梯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這不是鄭**嗎?
" 林若雪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節奏,手腕上的珍珠手鏈與藍鉆交相輝映,"來給一鳴送愛心午餐?
" 她湊近,香水味幾乎要嗆住宋小蠻,"不過可惜了,他今早陪我選了三小時珠寶,這會兒正在辦公室看我新拍的廣告片呢。
"周圍響起壓抑的低笑,幾個認識林若雪的前臺小姐交頭接耳。
宋小蠻看見她們手機屏幕上正是今早的娛樂新聞:鄭氏總裁親自為林若雪挑選高定珠寶,全程牽手陪同。
照片里,鄭一鳴的手搭在林若雪腰上,比昨夜在醫院時握她手腕的力度溫柔百倍。
"我......" 宋小蠻喉嚨發緊,保溫桶的提手在掌心勒出紅印,"我是來跟他說小宇的事,孩子今天做骨穿......""哎呀差點忘了," 林若雪突然抬手,藍鉆在宋小蠻眼前閃過冷光,"一鳴說你們家小宇生病了?
要我說呀,孩子生病最考驗當**能力 ——" 她指尖劃過自己新做的美甲,"不像我,連貓都養得毛色發亮。
" 周圍的笑聲更明顯了,有人小聲說:"鄭**這圍巾,比我***還舊吧?
"宋小蠻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突然想起今早陸沉舟在醫院說的話:"別去碰他們的圈子,我幫你約鄭一鳴談。
" 但她想親眼看看,那個在病房外對記者微笑說 "感謝妻子支持" 的男人,私下里究竟有多冷漠。
"讓讓,讓讓。
" 助理抱著文件匆匆趕來,看見宋小蠻時愣了一下,語氣里多了分不耐,"鄭總在開會,您去接待室等著吧。
" 轉身時卻對林若雪笑得殷勤:"林小姐,鄭總在辦公室等您,說要商量巴黎時裝周的行程。
"接待室的皮椅泛著刺鼻的皮革味,宋小蠻數著墻上的掛鐘,分針轉了三圈后,終于聽見走廊傳來鄭一鳴的聲音:"那組照片放左邊,若雪的側臉更上鏡。
" 門被推開時,他手里還拿著個相框,畫面里是林若雪大學時在櫻花樹下的照片,嘴角的梨渦比櫻花更甜。
"你來干什么?
" 鄭一鳴看見她,臉色瞬間沉下來,將相框倒扣在桌上,玻璃面與桌面碰撞發出脆響。
宋小蠻注意到他辦公桌右上角,常年擺著的全家福不知何時換成了林若雪的單人照,相框是她從未見過的鎏金款式。
"小宇今天做骨穿," 她鼓起勇氣開口,"醫生說家長陪同會讓孩子更安心......""這種小事也要找我?
" 鄭一鳴打斷她,手指在鍵盤上敲打日程表,"沒看見我忙著給若雪安排行程?
巴黎秀場的 VIP 席位有多難訂你知道嗎?
" 他突然想起什么,拉開抽屜扔出張卡,"里面有十萬,別再來公司鬧,丟我的臉。
"***落在桌面上,滑向宋小蠻這邊。
她看見卡面印著林若雪的英文名縮寫,是鄭氏集團專門為貴賓定制的黑卡。
而她用了五年的儲蓄卡,上周剛被通知額度降到兩萬,理由是 "家庭支出需要合理規劃"。
"鄭一鳴," 她盯著他西裝上別著的袖扣 —— 那是林若雪從米蘭帶回來的禮物,新聞里特意拍過特寫,"我們結婚時你說過,會一起照顧孩子......""夠了!
" 鄭一鳴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你能不能別總提結婚時的破事?
要不是我爸拿股份威脅,你以為我會......" 他突然閉嘴,抓起桌上的相框塞進抽屜,動作太急,相框邊緣刮到宋小蠻的手背,**辣地疼。
抽屜沒關緊,露出半截櫻花照片。
宋小蠻看著男人發紅的耳尖,突然想起昨夜在書房看見的場景:他對著同一張照片,用銀筆在背面寫日期,字跡工整得像情書。
而他們的結婚照,此刻正躺在家里的鞋柜上,落滿灰塵。
"出去。
" 鄭一鳴扯了扯領帶,語氣里帶著不耐,"我下午要陪若雪試高定婚紗,沒空聽你嘮叨。
""婚紗?
" 宋小蠻的聲音在發抖,"你們...... 要結婚?
"男人沒說話,只是打開電腦,屏幕上彈出林若雪試穿婚紗的照片。
抹胸設計的裙擺上繡著細碎的藍鉆,正是他昨夜拍下的那顆。
宋小蠻認得這種款式,是她曾經在設計圖上畫過無數次的夢中婚紗,卻在結婚時只穿了件租來的樣品。
"不是你想的那樣。
" 鄭一鳴終于開口,聲音卻軟不下來,"若雪說想體驗一次穿婚紗的感覺,我......" 他看見宋小蠻發紅的眼眶,突然煩躁地捶了下桌子,"你現在怎么這么愛哭?
以前在學校不是挺驕傲的嗎?
"以前。
宋小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以前她是設計系才女,拿獎時穿著自己設計的禮服,裙擺上繡著小宇星座的圖案。
后來嫁給鄭一鳴,她的畫稿變成了嬰兒服剪裁圖,縫紉機上落滿奶粉罐的灰塵。
"我走了。
" 她抓起保溫桶,轉身時撞翻了桌上的花瓶。
水漫過文件,鄭一鳴咒罵著拿紙巾擦拭,而她清楚地看見,被水浸濕的文件上,寫著 "林若雪女士婚前財產協議"。
電梯里,宋小蠻盯著自己在金屬壁上的倒影。
大衣口袋里的手機震動,是陸沉舟發來的消息:"骨穿很順利,小宇說等媽媽回來吃布丁。
" 眼淚終于掉下來,她想起小宇做完檢查后蒼白的笑臉,想起他說:"媽媽別哭,我不疼。
"旋轉門再次轉動時,林若雪正靠在鄭一鳴的邁**旁打電話:"對,一鳴說巴黎時裝周就帶我去......" 看見宋小蠻,她故意提高聲音,"什么?
鄭氏夫人?
不過是個擺在家里的花瓶罷了,連他書房都進不去。
"街風掀起宋小蠻的圍巾,露出里面磨破的領口。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離婚協議 —— 那是陸沉舟昨晚連夜起草的,條款清晰地寫著爭取小宇撫養權。
路過寫字樓前的噴泉時,她突然停住腳步,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個總是隱忍的宋小蠻,此刻眼中有了從未有過的堅定。
"林若雪," 她轉身,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你炫耀的所有東西,不過是我丈夫給的附屬品。
" 看著對方驟然變色的臉,她繼續道,"但我有一樣你永遠得不到的 ——" 她摸出手機,翻到小宇今早的照片,"一個會叫我媽**孩子,和一顆干凈的心。
"不等對方反應,宋小蠻轉身走進陽光里。
大衣口袋里的***硌著大腿,她知道那是鄭一鳴的施舍,卻不再需要。
因為在看見他對著林若雪照片發呆的瞬間,她終于明白:這場婚姻里的羞辱與冷漠,從來不是因為她不夠好,而是因為有些人,永遠不會把真心分給裝在相框里的人。
寫字樓玻璃上的陽光刺痛眼睛,宋小蠻摸出手機給陸沉舟發消息:"我們明天就去提交離婚申請吧。
" 點擊發送時,她聽見身后傳來鄭一鳴的吼聲,卻沒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比當面羞辱更可怕的,是在這場婚姻里迷失的自己 —— 而現在,她終于找回了轉身離開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