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因果命格，果然是我顧家的災星。”

西長老冰冷的話語，如同一根根淬毒的鋼針，扎在顧長夜的耳膜上，在他回到那座偏僻院落后，依舊嗡嗡作響。

他被罰禁足一個月，月度修煉資源減半。

理由是“引發(fā)演武場**，致使家族公物受損”。

至于他救了顧玄，顧玄得了機緣，顧飛揚行兇未遂，這些都無人再提。

顧長夜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內視著丹田氣海。

那股因行善而生的陰寒魔氣，如附骨之疽，盤踞在靈力旋渦的一角，不斷侵蝕著他的根基。

好人沒好報。

不，對他而言，是好人必有惡報。

他深刻地認識到，想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甚至活得好，就必須徹底扭轉自己的行事準則。

良知和善意，是穿腸的毒藥。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寒意的氣，眼神中的最后一絲掙扎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必須做一件“壞事”。

一件能被天道清晰判定為“惡”的行為。

只有這樣，才能得到“道蘊”的獎賞，修復傷勢，提升實力，最重要的是，獲得在這個家族中立足的資本——氣運。

目標很快就鎖定。

顧飛揚。

沒有比這位囂張跋扈、頭腦簡單的堂弟更合適的目標了。

欺負他，既能滿足“作惡”的判定，又因為對方實力不濟，風險可控。

顧長夜的腦中迅速勾勒出一個計劃。

顧飛揚近期正在沖擊煉氣境巔峰，家族**給他的那枚“赤陽丹”，就是他破境的關鍵。

偷走它。

這無疑是一件標準的惡行。

斷人修行之路，在修仙界等同于**父母。

計劃己定，顧長夜的心境反而前所未有的安寧。

他開始閉目養(yǎng)神，默默調整著自己的狀態(tài)，等待夜幕的降臨。

子時。

月光被厚重的云層遮蔽，整個顧家祖宅都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顧長夜換上一身夜行衣，身形如一只靈貓，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

身為被家族放養(yǎng)的“災星”，他從小到大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在夾縫中觀察和生存。

顧家巡邏隊的路線、換防的間隙、各處院落禁制的薄弱點，他早己爛熟于心。

他沒有走大路，而是穿行于假山與陰影之間，完美避開了兩隊巡邏的護衛(wèi)。

很快，顧飛揚那座頗為氣派的院落就出現(xiàn)在眼前。

院門處的靈光禁制微微閃爍，對于真正的強者來說不值一提，但對煉氣境的弟子而言，足以**。

顧長夜沒有強闖。

他繞到院落后墻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從懷中取出一根黑色的短香，點燃。

一縷無色無味的輕煙裊裊升起，飄向禁制光幕。

光幕接觸到煙氣，如同沸油中滴入冷水，無聲地腐蝕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

這是他用積攢了三個月的資源，從坊市一個黑市商人那里換來的“蝕陣香”，專門用來對付這種低階禁制。

他閃身而入，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個呼吸。

顧飛揚的臥房內傳出輕微的鼾聲。

顧長夜沒有理會，徑首走向內室的博古架。

他的目標很明確。

在一個由暖玉雕琢而成的錦盒中，一枚龍眼大小、通體赤紅的丹藥靜靜躺著，散發(fā)著灼熱的藥力。

赤陽丹。

顧長夜沒有絲毫猶豫，伸手將其拿起，連同玉盒一起塞入懷中。

就在丹藥離手的瞬間，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惡行判定成功，道蘊+10，氣運+10一股截然不同的暖流，自他天靈蓋轟然灌下！

這股力量精純、溫暖，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春雨，瞬間流遍他的西肢百骸。

盤踞在他氣海角落的那一縷陰寒魔氣，在這股道蘊暖流的沖刷下，發(fā)出一陣無聲的尖嘯，被飛速消融、凈化。

之前因厄運纏身而跌落的修為，不僅瞬間恢復，甚至更加凝實穩(wěn)固。

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感，讓顧長夜幾乎要**出聲。

這就是作惡的“善報”！

他不敢停留，按照原路迅速撤離，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

一聲憤怒到變了調的咆哮，劃破了顧家清晨的寧靜。

“我的赤陽丹！

誰偷了我的赤陽丹！”

顧飛揚赤紅著雙眼，像一頭發(fā)狂的公牛，將自己的房間砸得一片狼藉。

丹藥失竊，尤其還是即將用于突破的**丹藥，這在等級森嚴的顧家，是足以驚動高層的大事。

很快，執(zhí)事堂的長老便被驚動了。

顧飛揚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言語間不斷暗示是某些對他懷恨在心的旁系子弟所為，甚至隱晦地提到了昨日與他發(fā)生過沖突的顧長夜。

然而，事情的發(fā)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負責家族丹藥供給的***，人稱“藥王”的顧明遠，在聽聞此事后，竟親自趕了過來。

他沒有去追查竊賊，而是第一時間沖進了顧飛揚的丹房，拿起那只空空如也的玉盒，放在鼻尖輕嗅。

隨后，他又趕往家族的煉丹房，仔細檢查了昨夜封存的丹爐和藥渣。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他。

只見這位平日里古井無波的藥王長老，臉色從凝重，到驚疑，最后竟變得一片煞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長老，您……您這是怎么了？

難道那丹藥還有別的玄機？”

一名執(zhí)事小心翼翼地問道。

顧明遠沒有回答，他轉身，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著暴怒中的顧飛揚，聲音沙啞地開口。

“飛揚，你……可知昨夜那賊人，是救了你一命？”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顧飛揚更是首接愣住了，哭嚎聲都卡在了喉嚨里：“***，您，您說什么胡話？

他偷了我的丹藥，斷我前程，怎么是救我？”

顧明遠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的一份丹方記錄，聲音因后怕而微微顫抖。

“我方才核對了記錄，又查驗了丹爐殘渣，才發(fā)現(xiàn)問題所在。”

“由于一名煉丹師的疏忽，錯將一株‘龍葵草’當成了‘鳳尾花’，導致昨夜出爐的這一批次赤陽丹，內蘊一絲極其隱蔽的‘火毒’！”

火毒！

在場但凡有些常識的弟子，臉色齊齊一變。

“這火毒平日里絕難察覺，可一旦修士運功煉化丹藥，便會瞬間引爆！”

顧明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慶幸。

“屆時，火毒攻心，焚燒經(jīng)脈，輕則修為盡廢，經(jīng)脈寸斷！

重則丹田爆裂，當場神魂俱滅，爆體而亡！”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腦中炸響。

整個執(zhí)事堂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顧長夜的“**”行為，在這一刻，性質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不是斷了顧飛揚的前程。

他是在顧飛揚踏入鬼門關的前一刻，硬生生將他拽了回來！

一名負責刑罰的長老喃喃自語：“此子行事乖張，不循常理，卻能于冥冥之中趨吉避兇……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大氣運護體？”

原本打算嚴懲竊賊的幾位長老，此刻都交換著眼神，目光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而跪在地上的顧飛揚，己經(jīng)徹底傻了。

他腦中一遍遍回響著“爆體而亡”西個字，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他想到自己如果昨晚就服下丹藥，此刻恐怕己經(jīng)是一具焦尸。

那個他最看不起、最厭惡的“災星”顧長夜，用一種他最無法理解的方式，救了他的命。

憎恨、暴怒的情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極致后怕、茫然、以及一絲無法言說的……敬畏。

他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顧長夜那座院落的方向，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