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紹興十一年，臘月二十九。

臨安府，大理寺獄。

陰暗潮濕的牢房里，一盞油燈如豆。墻角堆著干草，上面躺著一個中年男人，身著白衣，披頭散發，但腰板挺得筆直，即使坐在牢中，也自有一股凜然之氣。

他面前跪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虎背熊腰，滿臉淚痕。

“爹！他們真的要殺你！秦檜那個奸賊，已經擬好了狀子，說您‘謀反’，說您‘跋扈’，說您‘不臣’！過了年就要動手！”

岳飛抬起頭，看著自己的長子岳云。

這孩子跟他一樣，從小在軍營長大，十二歲就從軍，十六歲就能開三百斤硬弓，跟著他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如今已是正九品武官，在軍中頗有威望。

“云兒，爹問你，你可曾見過爹做一件對不起大宋的事？”

岳云拼命搖頭。

“兒子從未見過！爹一生精忠報國，打的都是金賊！收復襄陽六郡，郾城大捷，潁昌大捷，朱仙鎮大捷，哪一仗不是為了大宋？哪一仗不是為了百姓？”

岳飛點點頭。

“那你告訴爹，這樣的爹，會謀反嗎？”

岳云說不出話。

岳飛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

那雙手，曾經拉開三百斤的硬弓，曾經揮舞著瀝泉神槍殺敵無數，此刻卻溫柔得像母親。

“云兒，爹從小教你什么？”

“精忠報國，至死不渝。”

“還有呢？”

“盡忠報國，死而后已。”

岳飛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但很溫暖。

“所以，爹不能反。爹一死，你就帶著弟弟們回老家種田去。記住，岳家世世代代，不許做對不起大宋的事。”

岳云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爹……”

“去吧。以后別來了。讓人看見不好。”

岳云被獄卒拉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最后一眼。

油燈下，岳飛端坐如松，像一尊雕像。

第一章 我來了

那天晚上，岳云回到家里，把自己關在屋里，一夜沒睡。

他腦子里全是父親的臉，父親的話，父親那個笑。

爹要死了。

爹被那個狗皇帝、那個奸賊害死了。

爹一輩子精忠報國，最后卻落得個“莫須有”的下場。

憑什么？

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