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小土屋被油燈熏得發黑，火苗“噼啪”跳著，把李隊長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墻上，像一尊緊繃的石像。

沈洪濤癱坐在草堆里，雙手還反綁著，手腕上的紅勒痕滲著血絲。

他的灰布褂子后背全濕透了，汗漬順著脊梁往下淌，在草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劉二狗站在門邊，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指骨因為用力而凸起。

他盯著沈洪濤的后腦勺，那雙平時透著憨勁的眼睛，此刻像淬了火的刀子——爹倒在血泊里的模樣、大花受驚狂奔的樣子、村民們哭紅的眼睛，全都是因為眼前這個叛徒！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響，喉結滾動著，強壓著沖上去揍人的沖動。

申瑩站在他身邊，能清晰感覺到他胳膊上緊繃的肌肉，像是拉滿的弓弦。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像碰一塊燒紅的鐵。

“別沖動，”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急，“李隊長還沒問完，得讓他把**的事說清楚。”

劉二狗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著，慢慢松開了拳頭——指心留下幾道深深的印子。

他沒說話，只是眼神更冷了，像臘月里的井水。

李隊長蹲下身，盯著沈洪濤的眼睛，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沈洪濤，**還在鎮上的藥鋪躺著吧？

**說了，你要是***，就把她扔到山里喂狼——這話，是翻譯官親口跟你說的？”

沈洪濤的身體猛地一震，像被**了似的。

他慢慢抬起頭，眼眶通紅，血絲爬滿了眼球，嘴唇哆嗦著：“是……是他說的。

我娘肺癆咳得喘不上氣，藥鋪掌柜說再斷藥就活不成了。

**給了我五十塊大洋，讓我盯緊村里的八路軍，我……我沒辦法啊！”

“沒辦法？”

李隊長的聲音陡然提高，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木桌上，油燈晃了晃，“你給**報信的時候，咋不想想劉大叔？

他小時候還帶你摸過魚，給你塞過烤紅薯！

你眼睜睜看著**開槍打他，心里就不愧疚？”

“我愧疚！

我夜里睡不著覺！”

沈洪濤突然喊了起來，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可我娘要是沒了，我活著還有啥意思？

我以為……我以為只要我幫**把消息送過去，他們就不會傷害鄉親們，我沒想到……”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了嗚咽，頭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不是裝的，是真的悔——悔自己傻，悔自己被**拿捏了軟肋，更悔自己害了人。

李隊長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皺了皺，語氣緩和了些：“現在說這些沒用。

但你還有機會贖罪——**要在黃土嶺干啥？

是不是要建據點？

什么時候動手？”

沈洪濤猛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神里卻多了點求生的光：“是！

**要在黃土嶺建兵站，囤糧食和**！

他們說，黃土嶺是晉西北的咽喉，控制了這兒，就能卡住八路軍的補給線。

我聽翻譯官說，后天一早，**的先頭部隊就會從鎮上出發，去黃土嶺勘察地形，準備搭帳篷、挖工事！”

“后天一早？”

李隊長的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先頭部隊有多少人？

帶了什么武器？”

“有……有五十多個人，帶了兩挺輕**，還有十桿**。”

沈洪濤趕緊回答，語速飛快，像是怕說慢了就沒機會了，“他們的大部隊還在縣城，得等先頭部隊把陣地搭好才過來。”

李隊長站起身，轉身對劉二狗和申瑩說：“情況緊急，得趕在**前頭去黃土嶺。

咱們先去搶占山頂的制高點，再在山腰設伏擊圈，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劉二狗一下子挺首了腰板，眼神亮得嚇人：“李隊長，我跟你們去！

我熟山路，能給你們帶路！”

“我也去！”

申瑩立刻跟上，她攥緊了腰間的柴刀，刀把被汗水浸得發亮，“我學過射擊，能幫著打**！”

李隊長看著他倆，點了點頭，眼神里帶著贊許：“好！

你們倆跟我走，再帶五個戰士。

剩下的人留在村里，幫鄉親們把糧食搬到后山山洞，防備**反撲。”

他又轉頭看向沈洪濤，聲音嚴肅：“你跟我們一起去黃土嶺——給我們指認**的路線和埋伏點。

要是你敢耍花樣，別說**，你自己也別想活。”

沈洪濤趕緊點頭，像小雞啄米：“我不敢！

我一定好好指認，我要贖罪！”

劉二狗和申瑩轉身往家跑——得趕緊收拾點干糧和水，還有那把磨得鋒利的大刀。

陽光從窗戶縫里照進來，落在地上，像一條金色的路。

劉二狗跑過自家院子時，看了一眼牛棚——大花正低頭嚼著草，尾巴甩了甩。

他心里默念：爹，等著俺，俺這就去打**，給您報仇！

天剛蒙蒙亮，牛村的土路上還沾著露水，踩上去軟乎乎的。

村口的老槐樹下，己經聚了不少人——五個八路軍戰士背著**，腰里別著手**；李隊長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軍裝，綁腿打得緊實，腰間佩著****；沈洪濤被一個戰士看著，手里拎著個布包，里面裝著兩個窩頭。

劉二狗跑來了，身上穿了件更結實的藍布褂子，腰間別著那把爹留下的大刀——刀鞘是牛皮的，磨得發亮。

他的肩上還挎著個布包，里面裝著西個窩頭、一小袋炒面，還有個水壺。

“俺準備好了！”

他喘著氣說，額角沁著汗。

申瑩也來了，她換了件短褂，方便活動，背上背著個小包袱，手里還拎著個竹籃——里面裝著草藥和繃帶。

“萬一有人受傷，能應急。”

她解釋道，臉上帶著點緊張，但眼神很亮。

村民們也來送行了。

王嬸塞給劉二狗兩個煮雞蛋，眼圈紅紅的：“二狗，注意安全，打完**早點回來。”

李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拼的時候別硬來，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申姑娘。”

劉二狗點點頭，把雞蛋塞進布包里，聲音有點啞：“放心吧鄉親們，**一定把**打跑！”

李隊長看了看天，東方泛起了魚肚白，遠處的山影漸漸清晰。

“時候不早了，出發！”

他一聲令下，隊伍開始往黃土嶺的方向走。

村民們站在村口，揮著手，首到隊伍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盡頭。

王嬸抹了把眼淚：“老天爺保佑，讓他們平平安安回來。”

山路崎嶇，全是碎石和雜草。

劉二狗走在最前面，他從小在山里跑慣了，哪里有坑、哪里有陡坡，閉著眼睛都知道。

“這邊走，”他回頭喊，“這條小路近，還能避開**的巡邏隊。”

戰士們跟在后面，腳步輕快。

申瑩走在中間，偶爾被石頭絆一下，劉二狗會伸手扶她一把——他的手很糙，卻很穩。

“小心點，”他說，語氣里帶著點不自覺的關心。

申瑩點點頭，臉頰有點紅，趕緊跟上。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太陽升得老高，曬得人后背發燙。

李隊長停下腳步：“休息十分鐘，喝點水，吃點東西。”

大家坐在路邊的樹蔭下，拿出干糧啃。

劉二狗遞給申瑩一個窩頭：“趁熱吃，一會兒爬山費力氣。”

申瑩接過，掰了一半給他：“你也吃，別光顧著我。”

沈洪濤坐在角落里，啃著干硬的窩頭，眼神時不時瞟向遠處的黃土嶺——那座山像一頭趴著的巨獸，山頂隱在云霧里，透著股嚇人的氣息。

“李隊長，”他突然開口，聲音有點發顫，“**的先頭部隊，說不定己經在路上了，咱們得快點。”

李隊長點點頭，幾口吃完窩頭，站起身：“走，加快速度，爭取在晌午前趕到黃土嶺山腰。”

隊伍重新出發，劉二狗走得更快了，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響。

申瑩緊緊跟著他，額角的汗流到了下巴，她卻沒喊累——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到，快點準備好，不能讓**得逞。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終于看到了黃土嶺的影子。

那山真高，山頂插在云里，山腰上長著不少矮樹和灌木叢，正好能**。

“前面就是山腰了，”劉二狗指著前面，“那里有片松樹林，能設伏擊圈，還能看到下面的路。”

李隊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點了點頭：“好，就去松樹林。

沈洪濤，你跟我來，說說**先頭部隊會走哪條路。”

沈洪濤趕緊跟上，手指著山腳下的一條土路：“就是這條路，從鎮上過來，只能走這兒，繞不開。

他們會沿著這條路往上爬，到山腰的時候會休息一會兒——翻譯官說，**怕累，走不了陡路。”

李隊長笑了笑：“怕累？

正好，咱們就在他們休息的地方等著。”

松樹林里很涼快，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樹干很粗，正好能擋人，地上落著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軟的，聽不到腳步聲。

“大家分頭行動，”李隊長壓低聲音，“小張、小王，你們倆帶著**，埋伏在左邊的土坡上，等**過來，先把他們的***干掉；小李、小趙，你們倆在右邊的灌木叢里，負責打他們的后衛；劉二狗、申瑩，你們跟我在中間，等**進入伏擊圈，就扔手**，然后沖下去拼！”

“明白！”

戰士們齊聲應道，聲音壓得很低。

大家迅速散開，找好隱蔽的位置。

劉二狗和申瑩躲在一棵大松樹后面，他從布包里掏出兩顆手**，遞給申瑩一顆：“會用嗎？

拉了弦，等兩秒再扔，能炸得更準。”

申瑩接過手**，手心有點汗，她點了點頭：“俺學過，趙排長教過怎么用。”

她把手**攥在手里，手指摸著上面的紋路，心里慢慢平靜下來。

劉二狗看著她，笑了笑：“別怕，有俺在。”

申瑩抬頭看他，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他的眉頭皺著，眼神卻很堅定，像一座山。

她心里突然踏實了，點了點頭：“嗯，俺不怕。”

沈洪濤被安排在一棵松樹后面，由一個戰士看著。

他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著外面的動靜——他怕，怕**不來，也怕**來了自己躲不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松樹林里靜得能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鳥的叫聲。

劉二狗盯著山下的土路，眼睛都不敢眨——那是**過來的唯一一條路。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還有說話聲——是日語！

劉二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趕緊拍了拍申瑩的胳膊，指了指山下。

申瑩立刻握緊了手**，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能看到十幾個穿著黃軍裝的**，沿著土路往上爬。

為首的是個矮胖的軍官，戴著眼鏡，手里拿著個地圖，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的。

后面跟著的**，有的背著**，有的扛著**，走得氣喘吁吁的，時不時停下來擦汗。

“這群***，果然怕累。”

劉二狗在心里罵了一句，手指扣在了手**的拉環上。

**慢慢走進了伏擊圈——正好停在松樹林下面的空地上。

軍官把地圖鋪在石頭上，指揮著**們休息：“原地休息十分鐘，抽煙的趕緊抽，一會兒繼續往上爬！”

**們紛紛放下槍，有的坐在石頭上，有的靠在樹上，掏出煙來抽。

***把**放在地上，也掏出煙，還遞給旁邊的士兵一根。

“就是現在！”

李隊長低聲喊了一句。

“扔！”

劉二狗猛地拉開手**的拉環，等了兩秒，朝著**堆里扔了過去。

申瑩也跟著扔出了手**，動作雖然有點生澀，但扔得很準。

“轟隆！

轟隆！”

兩聲巨響，手**在**堆里炸開了花。

碎石和塵土飛了起來，兩個**當場被炸倒，慘叫聲響了起來。

“開槍！”

李隊長喊了一聲。

左邊的**立刻響了起來，“噠噠噠”的聲音像炒豆子似的，**朝著**的***掃過去。

右邊的戰士也開了槍，**的“砰砰”聲此起彼伏。

**被打懵了，慌亂地找地方躲，有的想拿起槍反擊，卻被**打中，倒在地上。

那個戴眼鏡的軍官，剛想站起來指揮，就被申瑩一槍打中了肩膀，“啊”的一聲倒在地上，地圖掉在了地上。

“沖啊！”

劉二狗大喊一聲，拔出腰間的大刀，從松樹林里沖了下去。

申瑩也跟著沖了下去，手里拿著**，瞄準一個想跑的**，“砰”的一聲，**應聲倒地。

戰士們也沖了下來，和**展開了近身肉搏。

小張拿著刺刀，一下捅進一個**的肚子；小王揮舞著槍托，把一個**的頭打破了。

劉二狗的大刀耍得虎虎生風，一個**舉著刺刀沖過來，他側身躲開，反手一刀，砍在**的胳膊上——鮮血噴了出來，**的刺刀掉在地上。

“繳槍不殺！”

劉二狗大喊。

**嚇得臉色慘白，趕緊舉起手。

劉二狗一腳把他踹倒在地，用刀指著他：“老實點！”

申瑩在旁邊掩護他，又**了一個想偷襲的**。

她的胳膊被劃傷了，流了點血，但她沒在意，只是緊緊握著槍，警惕地看著西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