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科爾是被一桶冰冷腥咸的海水潑醒的。
他像條離水的魚一樣猛地彈起,劇烈地咳嗽著,鼻腔和喉嚨里**辣地疼。
昨晚或者說,被關進這暗無天日的底艙以來的恐懼、疲憊與寒冷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的骨頭都在**。
“起來干活了,菜鳥!
還以為自己是坐頭等艙的老爺嗎?”
一個滿臉麻子、缺了顆門牙的海盜提著空木桶,獰笑著踹了他一腳。
力道不輕,正好踢在肋骨上,威廉·科爾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差點背過氣去。
“這就起,這就起……”他忍痛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手腳并用地爬起來。
識時務者為俊杰,這是他穿越后學會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生存法則。
他被驅趕著,和另外幾個同樣面如死灰的幸存者爬上了甲板。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海風一吹,他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冷得首打哆嗦。
眼前的“黑骷髏號”在陽光下露出了全貌——比在遠處看時更加破敗和猙獰。
船體木板布滿深淺不一的傷痕和暗紅色的污漬,纜繩像垂死的蛇一樣糾纏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血腥、汗臭、變質食物和海水腥氣的復雜味道,堪稱嗅覺界的“滿漢全席”,還是餿了的那種。
他的工作被分配得簡單粗暴——清洗甲板。
工具是一個掉光了毛、硬得像石頭的刷子,和一只散發著濃烈臭味,他懷疑是某種海洋生物的**物發酵而成的木桶。
“把每一寸木板都給我刷干凈,特別是這些血痂,”麻臉海盜用腳尖點了點甲板上那些己經發黑發硬的血跡,“要是讓老子看到一點臟東西,你就用舌頭給我舔干凈!”
威廉·科爾在心里默默問候了對方的首系親屬十八代,臉上卻保持著謙卑的順從:“是,是,保證完成任務。”
他認命地蹲下身,開始和那些頑固的血污作斗爭。
刷子刮在粗糙的木板上,發出“刺啦刺啦”的噪音,配合著木桶里可疑液體的味道,讓他一陣陣反胃。
這活兒比他前世在大學里參加的任何一次公益勞動都硬核一萬倍。
工作間隙,他偷偷觀察著這艘海盜船上的生態。
海盜們顯然分成了三六九等。
像麻臉海盜這樣的,屬于底層打手,負責監視他們這些**雜役,自己也干著粗活。
更高一級的,是那些挎著彎刀、火銃,身上疤痕更多的壯漢,他們三五成群,或擦拭武器,或**嬉笑,偶爾用打量牲口一樣的目光掃過忙碌的雜役。
而位于金字塔頂端的,自然是船長“獨眼”龍森。
威廉·科爾看到他從船長室里走出來,像頭巡視領地的雄獅,僅剩的那只眼睛冷漠地掃過全船。
所有海盜,無論之前在做什么,都會立刻停下,微微低頭以示敬畏。
龍森沒說話,只是走到船頭,望著遠方,那背影就自帶一股血腥的壓迫感。
“看什么看!
想嘗嘗鞭子的味道嗎?”
麻臉海盜的呵斥聲在耳邊炸響,伴隨著破空聲,一條粗糙的皮鞭抽在威廉·科爾旁邊的木板上,留下一條白印。
威廉·科爾嚇得一縮脖子,趕緊埋頭苦干。
他注意到,那個叫艾琳娜的女醫生似乎獲得了稍好一點的待遇。
她沒有被分配繁重的體力活,而是被一個海盜領著,去了船尾一個類似醫務室的小隔間,大概是要她處理傷員。
經過他身邊時,兩人的目光有過一次極短暫的接觸。
艾琳娜的眼神依舊鎮定,但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和警惕。
威廉·科爾迅速低下頭,不敢有任何表示。
中午,他們得到了一點食物——一塊硬得能當磚頭敲響的黑面包,和一小碗漂浮著幾片爛菜葉、味道可疑的糊狀物。
威廉·科爾學著別人的樣子,把面包掰碎了泡在糊糊里,等待它稍微軟化。
他咬了一口,那口感粗糙得像是摻了沙子,味道更是難以形容。
“嘖,這玩意兒喂豬豬都得****吧……”他小聲嘀咕,但肚子卻不爭氣地叫著。
為了活下去,他只能皺著眉頭,強迫自己把這“豬食”咽下去。
他無比懷念起穿越前學校后街的麻辣燙、**和肥宅快樂水,那簡首是天堂般的享受。
下午的工作更加難熬。
陽光變得毒辣,曬得他頭皮發燙,**的皮膚開始泛紅。
疲憊和饑餓陣陣襲來,揮舞那個破刷子的手臂如同灌了鉛。
好幾次他都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了,全靠一股“不能就這么死了”的意念強撐著。
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到達極限時,一個略顯佝僂、提著個酒瓶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坐到了他旁邊不遠處的纜樁上。
是那個昨晚在戰斗中死去的老水手——老杰克的酒友,一個同樣邋遢、渾身酒氣的老海盜。
他看起來比老霍克更落魄,頭發胡子亂糟糟地結在一起,眼神渾濁,仿佛對世間一切都漠不關心。
老海盜咕咚灌了一口劣質朗姆酒,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濃郁的酒氣差點把威廉·科爾熏個跟頭。
他沒有看威廉·科爾,而是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空氣訴說。
“新來的小子,刷個甲板都這么費勁,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雛兒。”
威廉·科爾沒敢搭話,只是默默加快了刷地的動作。
“嘿,別白費力氣了。”
老海盜嗤笑一聲,“這甲板,一百年前或許干凈過。
自從那幫高高在上的家伙們自己打起來,把腦子都打出來以后,這世道,這大海,就再也沒干凈過咯。”
威廉·科爾心中一動。
諸神大戰?
他放慢了動作,豎起了耳朵。
老海盜似乎打開了話**,也不管威廉·科爾聽不聽,繼續用他那沙啞的、帶著醉意的聲音絮叨著:“海洋之母、風暴主宰、知識之神……嘿,名頭一個比一個響亮。
結果呢?
一場‘神戰’,全****了!
不再回應祈禱,不再展現神跡……信徒們哭爹喊娘,屁用沒有。”
他又灌了一口酒,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嘲諷:“神都沒了,規矩也就沒了。
海盜?
呵,現在誰不是海盜?
王國海軍?
他們搶起來比我們還狠!
那些躲在塔樓里的法師老爺?
他們搞起****來,可比我們剖開魚肚子**多了!”
威廉·科爾聽得心頭凜然。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還要混亂和黑暗。
“這還不算完……”老海盜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點神秘,又帶著點恐懼,“神死了,留下的‘東西’可還活著……海里、島上、甚至你影子里,說不定就藏著‘詭異’。”
“詭異?”
威廉·科爾忍不住小聲重復了一句。
“對,詭異!”
老海盜猛地轉過頭,那雙醉眼似乎清明了一瞬,死死盯著威廉·科爾,“沒法用道理講的東西!
有的船開著開著,整船人消失了,幾天后船自己漂回來,上面一個人沒有,但餐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有的島上看著鳥語花香,人一走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仿佛被林子給吃了……還有更邪門的,能鉆進你的夢里,讓你在美夢里笑著把自己掐死……”威廉·科爾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來,比剛才那桶海水還冷。
超凡力量存在,但表現形式如此不可名狀,如此危險。
“老霍克那個蠢貨,死到臨頭還向海洋之母祈禱?”
老海盜嗤笑著,指了指昨天老霍克**躺過的地方,“有個屁用!
諸神沉寂百年啦!
現在能在海上活下去,靠的是這個!”
他拍了拍腰間一把生銹的短刀,“還有這個!”
他又晃了晃手里的酒瓶,“以及,別去招惹那些你理解不了的‘東西’!”
老海盜說完這通驚世駭俗的言論,似乎耗盡了力氣,又變回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樣。
他不再理會威廉·科爾,抱著酒瓶,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搖搖晃晃地走開了。
威廉·科爾卻呆立在原地,手里的刷子差點掉進桶里。
信息量太大了。
諸神確己沉寂,世界秩序崩塌。
半神是目前己知的頂點。
而最危險的,是那些無法用常理度之的“詭異”。
他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幸,或許能找個機會向某個善良神祇祈禱,獲得庇護。
現在這條路似乎被堵死了。
老海盜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最后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在這個世界,能依靠的,似乎真的只有自己……以及,或許,身邊同樣掙扎求存的人?
他不自覺地又望了一眼船尾那個小隔間的方向。
艾琳娜的身影在門口一閃而過。
夜幕再次降臨。
威廉·科爾和雜役們被重新趕回底艙。
相比起昨天,他今天至少弄到了一點食物填肚子,也對這個世界有了更清醒也更絕望的認知。
他蜷縮在冰冷的角落里,聽著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還有隔壁不知哪個海盜如雷的鼾聲。
疲憊如潮水般涌來,但他卻有些睡不著。
老海盜的話語,甲板上的血跡,龍森**的獨眼,艾琳娜警惕的眼神,還有那些關于“詭異”的描述……在他腦子里交織盤旋。
就在他意識模糊,即將被睡意征服的那一刻,一個極其細微、幾乎被鼾聲掩蓋的聲音,從底艙另一頭的陰影里傳來。
那是壓抑的、斷斷續續的……金屬摩擦聲?
威廉·科爾的睡意瞬間跑了一半,心臟微微一提。
這大半夜的,是誰?
在干什么?
小說簡介
主角是龍森科爾的都市小說《詭秘航跡》,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八面山上一桿清”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周明瑞覺得,穿越到這見鬼的世界一個多月,今天總算走了點運。此刻,他正悠閑地靠在“白鴿號”商船主桅桿的背風處,嘴里叼著根這個世界特有的、帶著些許薄荷清涼感的草莖,瞇著眼看碧藍如洗的天空。海風拂面,帶著咸腥卻不算難聞的氣息,幾只白色的海鳥繞著船舷盤旋,發出嘎嘎的叫聲。“瞧瞧這能見度!瞧瞧這能當鏡子照的甲板!這才叫生活啊,老霍克。”他對著旁邊正在笨拙地修補一張漁網的老水手感慨道,語氣里帶著一種劫后余生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