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我向已娶妻的沈硯，討要他曾許諾我的正妻之位。

他卻罰我跪在漫天大雪的庭院中。

“什么時候想通做妾的好處，什么時候起來?！?br>
一夜霜雪，我從昏迷中驚醒。

看見我五歲的兒子，正穿著嶄新錦衣，披著狐貍毛斗篷。

高高興興在我身上堆雪人。

稚嫩的嗓音混著風雪聲：“這個瘋婆子真的死了吧？”

“太好了，我能認夫人做娘親了?！?br>
——明明當年，是我從冰河里救起沈硯。

是他許諾我名門正娶、鳳冠霞帔、恩愛一生......

可就在這一瞬間，所有執念與不甘，忽然灰飛煙滅。

當晚，我向已經被認回皇室，封為朝陽公主的義姐，寫去了一封信。

我剛喝完藥，沈硯就來了。

他站在我面前，第一句話便是居高臨下的審問：

“還敢不敢肖想瑤煙的正妻之位了？”

錦被下的雙腿，如同被敲碎后又勉強拼湊。

像有無數根冰**在骨髓里，刺痛難忍。

明明一開始，是他說孟瑤煙病入膏肓。

求我暫且讓出正妻之位，全她一個心愿。

結果這一讓，便是五年。

直到現在，她還活得好好的。

我緩緩垂下頭，嗓音沙啞：“正妻之位，我不要了。”

我也不做他沈家的妾。

信已被寄走，我的姐姐就要來接我了。

五歲的沈祈安從沈硯的腿后探出一個腦袋。

“丑八怪怎么沒死，真晦氣！”

我驟然抬眸，看著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我蒼白枯槁的容顏。

當年我難產，幾乎是拼死才生下了他。

可我還沒來得及看一眼，他就被抱到了孟瑤煙的房里。

沈硯給我理由是：“孩子得養在瑤煙名下，才能被記作嫡子?！?br>
“你想他了，可以隨時去看他?！?br>
可許嫣然總是裝病，不讓我見孩子。

不知從何時起，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一點點變了模樣 。

他扔掉我親手給他做的點心，扯爛我熬夜為他縫制的衣裳。

將我狠狠推倒在地，尖叫著踢打我。

“我不要見你，我討厭你！”

我再也無法忍受那種錐心之痛。

沖到沈硯的面前，一字一頓地問：“我到底什么時候能做回正妻？”

我氣瘋了，積壓已久的怨憤沖垮了理智，口不擇言：“許嫣然，她到底什么時候死?。俊?br>
“啪！”

話音剛落，一記凌厲的耳光重重落在我的臉頰。

“林沐漁，你何時變得這樣惡毒了？”

“我惡毒，是她許嫣然不分先來后到！是她搶走我的東西！我就是要咒她死，咒她難懷子嗣，無后而終！”

話音落下，我第一次在沈硯臉上看見厭煩的神色，他看向我的目光越來越冷，越來越淡。

“出去跪著，跪到你知道自己錯為止?！?br>
說罷，他迅速轉身離去，只是在踏出門檻的那刻，他扔下一句話。

“林沐漁，**你正妻之位的，從不是嫣然，是你自己**的身份。”

那天晚上，我跪在漫天大雪的庭院中。

看著許嫣然打著勸說的名號，依偎著沈硯走進屋內。

橘色的暖光透過窗欞，印出兩人緊緊相貼的身影。

像是一個吻。

而后，他們一齊緩緩倒向床鋪。

那晚，我終于認清現實。

也認清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

“如此甚好?！?br>
沈硯靜默片刻，放緩了聲音：“只要你認清自己的位置，安分守己。”

“該給你的體面與份例，今后照舊?！?br>
我將脖頸彎成一個溫順的弧度：“多謝主君?！?br>
沈硯猛地一怔：“你叫我什么？”

我從前，總是一廂情愿地叫他阿硯。

仿佛那樣，他就還是那個寧愿沾染一身魚腥、也要下河陪我撒網捕魚的人。

如今，夢該醒了。

眼前的沈硯，是永安侯世子。

是我踮起腳尖，也夠不上的人。

就在這時，許嫣然端著一碗熱粥走了過來。

她嘴角掛著虛偽的弧度：“說來，此事都因我而起?！?br>
“我這心里實在不安?！?br>
“不如，就讓我親自喂姐姐吧？”

她端著青瓷碗，笑意盈盈地靠近。

我緩慢地抬起手，試圖推拒。

可頃刻間，那碗粥就陡然從她手中傾翻，燙在她嬌嫩的手上。

她瞬間淚如雨下，哽咽出聲：“姐姐......果然還在怪我?！?br>
我心底猛地一沉。

下意識望向自許嫣然來到之后，就一直緊緊依偎在她身旁的沈祈安。

卻見他伸出小手，直直地指向我，尖聲道：

“爹爹，就是這個壞女人故意打翻碗的！我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