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冰冷，打在臉上像細密的針。

鐵門“吱呀”的余音還在潮濕的空氣里顫，陳恪的心卻沉得比這雨夜更重。

面前，七八個黑衣男人像從地獄里滲出來的影子，無聲地堵死了所有去路。

砍刀和棍棒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濕漉漉的冷光。

為首那個轉著彈簧刀的矮個子，笑容咧開，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

“小子，你這份外賣，送得可有點燙手啊。”

被陳恪扣在手里的醫生老刀抖得更厲害了，幾乎要癱軟下去。

前面兩個打手也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陳恪的視線快速掃過。

兩輛面包車，人太多，硬闖是找死。

退回樓里？

那是自陷死地。

電光石火間，他有了決斷。

扣住老刀穴道的手猛地一緊，另一只手卻極其快速地在他后腰某處用力一按一送！

那是老爺子以前教過的，逼出人體最后一點氣力的應急法子，傷身，但能短暫讓人失控。

老刀猝不及防，只覺得一股邪火從小腹竄起，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猛撲出去，同時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怪叫：“跟他們拼了！！”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

矮個子男人臉上的戲謔瞬間凝固。

眼看老刀張牙舞爪地撲過來，他下意識罵了句“操！”

，彈簧刀想也沒想就往前一遞！

“噗嗤！！”

刀身沒入老刀小腹。

老刀眼睛猛地凸出，撲勢頓住，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鮮血瞬間涌出，染紅了矮個子的手。

所有黑衣人的注意力，在這一剎那，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一幕吸引了過去。

就是現在！

陳恪動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

而是向著側方那積水的、堆滿雜物的墻角猛沖過去！

腳步踩在濕滑的地面上，卻輕靈得不可思議，如同夜行的貍貓，瞬息數米！

“**！

抓住那小子！”

矮個子反應過來，一把推開癱軟的老刀，怒吼道。

幾個黑衣人立刻揮著家伙撲上來。

但陳臻己經到了墻邊，腳下毫不減速，甚至更快！

就在即將撞上墻壁的瞬間，他左足尖猛地蹬踏在一個廢棄的破木箱上，身體借勢騰空而起，擰身，右足尖精準地在那斑駁潮濕的磚墻上二次發力一踩！

太極拳，躥步斜飛！

身子輕飄飄卻又迅疾無比地拔高，手指堪堪勾住兩米多高墻頭一塊松動的磚縫，腰腹力量瞬間爆發，一個靈巧至極的翻身！

“哐當！”

一根鋼管砸在他剛才蹬踏的位置，磚屑飛濺。

他人己經翻上了墻頭，毫不停留，如同融入了夜色的鳥，躍了下去，落入墻外更深的黑暗里。

“追！

***給老子追！”

矮個子氣急敗壞的吼聲和雜亂的腳步聲被隔在了墻后。

墻外是另一片更破敗、迷宮般的棚戶區。

低矮的房屋擠在一起，窄巷縱橫交錯，污水橫流。

陳恪落地一個翻滾卸去力道，毫不停歇，發足狂奔。

冷風夾著雨絲灌進喉嚨，帶著鐵銹和垃圾**的味道。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幾乎要撞出來。

身后遠處傳來叫罵和追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不能停。

左拐，右突，鉆進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縫。

身后的腳步聲似乎被暫時甩開了一點。

他背靠著冰冷濕黏的墻壁，劇烈喘息，快速掏出手機。

屏幕依舊暗紅，無服務。

不行，必須找到信號！

那行求救的備注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腦海里。

“救救我，他們要把我變成**”他猛地抬頭，辨認方向。

棚戶區地勢低洼，信號肯定更差。

必須往高處走！

那邊……好像有幾棟稍微高點的老居民樓？

他咬緊牙，再次沖入雨幕。

身后的叫罵聲又隱約傳來，還夾雜著狗吠聲。

他們放狗了？！

陳恪頭皮發麻，將身法催到極致，在錯綜復雜的窄巷里穿梭，利用一切雜物、拐角規避。

太極拳練出的聽風辨位和靈巧步法在此刻救了他的命，好幾次險之又險地避開包抄過來的人影。

快！

再快一點！

前面巷口透出稍亮一點的光，似乎是條稍微寬敞點的路。

也許那邊，就在他即將沖出巷口的瞬間！

一道刺目的白光大燈猛地亮起，如同野獸的獨眼，將他完全籠罩！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咆哮而起，一輛原本停在路邊的黑色越野車如同失控的鋼鐵巨獸，朝著他狠狠撞了過來！

速度太快，距離太近，根本無處可躲！

燈光刺眼，雨水在強光下變成密集的銀線。

巨大的黑影帶著死亡的咆哮碾壓過來，輪胎刮擦濕滑地面的聲音尖利得刺耳。

避不開了！

陳恪的瞳孔急劇收縮，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倒流。

死亡的氣息比冰冷的雨絲更先一步扼住了他的喉嚨。

近乎本能地，他體內那口練了二十年的太極氣猛地炸開！

不是硬抗，不是后退。

千鈞一發之際，他雙足猛地蹬地，不是向后，而是向著斜前方——車輪碾來的方向，撲了出去！

身體在空中極致地舒展，又詭異地蜷縮，如同被強風卷起的落葉，又像躍出水面的游魚，堪堪貼著那狂暴沖過的越野車引擎蓋！

“砰！”

車身帶起的勁風狠狠刮過他后背，**辣的疼。

他甚至能感覺到保險杠擦過他衣角的震動。

落地，翻滾，泥水濺了滿身。

越野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前方十幾米處，車門猛地打開。

陳恪半跪在泥水里，劇烈咳嗽，雨水順著頭發流進眼睛，一片模糊。

后背的疼痛提醒著他剛才與死神擦肩而過。

他抬起頭，透過雨幕看去。

越野車上跳下來三個人。

中間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與周圍骯臟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甚至沒打傘，雨滴落在他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和寬闊的肩膀上。

手里盤著兩顆深色的珠子，動作悠閑。

他左右兩邊，是兩個身材極其魁梧的男人，穿著戰術背心，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結，眼神如同鷹隼，首接鎖定了陳恪。

那種氣息，絕不是剛才那些街頭混混打手能比的。

風衣男人緩緩走上前幾步，目光落在陳恪身上，帶著一種審視貨物般的冷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反應不錯。”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雨聲，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平靜，“怪不得能從那窩廢物手里跑出來。”

他微微歪頭，打量著陳恪泥濘不堪的外賣服和年輕卻異常沉靜的臉。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輕輕抬了抬下巴。

左右兩個魁梧男人如同得到指令的猛虎，瞬間暴起，一左一右，帶著凌厲的勁風，撲向陳恪！

速度、力量、配合，完全不是之前那些雜魚可比！

陳恪瞳孔一縮，剛要動作——“嗡——嗡——”褲袋里，手機屏幕，突然瘋狂**動起來，連續不斷！

甚至亮起了微光！

信號！

這里竟然有微弱的信號！

新訂單的提示音，在這劍拔弩張的死亡時刻，尖銳地、不合時宜地、一遍遍響了起來！

風衣男人盤珠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撲到半空的兩個壯漢動作也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遲滯。

陳恪的心臟在這一刻狂跳到頂點，他幾乎能聽到血液沖上頭頂的聲音。

機會！

在兩只大手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剎那，他身體以一種違背重感的姿態猛地向后一仰，幾乎是貼著地面滑了出去，同時一只手閃電般探入褲袋，摸到了那救命的震動源頭——不是接單！

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用那點微弱的信號，將他手機里剛剛匆忙拍下的、那間血腥手術室的照片，連同定位，猛地群發給了通訊錄里僅有的幾個人——妹妹，幾個幾乎不聯系的老鄉，還有……那個永遠灰著頭像、老爺子留下的所謂的“師叔”的號碼！

他不知道有沒有用，不知道能不能發出去！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信息發送出去的瞬間！

“啪！”

一只穿著厚重軍靴的大腳狠狠踩下，將他握著手機的手連同手機一起，死死踩進冰冷的泥水里！

劇痛從手背傳來，骨頭幾乎要碎裂。

屏幕爆裂開來的細微聲響，像是某種希望破碎的聲音。

頭頂，是風衣男人毫無波瀾的聲音。

“處理干凈。”